路西法從你身側走過,一步步踏上通往講經台的台階。
兩側長椅是胡桃木,雕花繁複,鋪有暗紅色的天鵝絨坐墊。
正前方,巨大的十字架倒懸,荊棘纏繞其上,但空蕩蕩,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你站在教堂門口,遲遲沒有動。
穹頂的鐘聲仍在回蕩,餘音在空曠的空間裏層層疊疊,如同來自天堂的頌歌。
路西法已經走到了講經台前,修長的手指拂過倒懸的十字架,轉身看向你。
“過來。”
你遲疑幾秒,抬腳邁進去,房門在身後無聲閉合。
穹頂的彩繪玻璃投射下斑斕的光影,落在路西法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詭譎的色彩。
“這裏好像沒有藥箱吧?我還是出去找找吧。”
你隱隱感到不安,終於意識到不對勁,轉身想要離開。
腕骨卻被一股不可掙脫的力道束縛,一直延伸到整條手臂。
回頭看去,十字架上的藤蔓肆意瘋長,向你纏繞而來。
連腳腕處都傳來了捆縛感。
與你不過幾步之距的路西法恢復了本相,展開的六翼雪白羽翅純潔又神聖。
如果忽略那些令人頭皮發麻的血瞳的話。
與它們對視的剎那,你的腦袋驟然空白,被凍結了一樣,無法思考,不能拒絕。
墮天使走近,俯下身,將被藤蔓綁住的你攬進懷裏。
“和我交易。”他說。
十字架倒懸的扭曲影子落在了你的半張臉上,荊棘纏繞,如同即將完成的獻祭。
你無法聚焦的眼瞳空茫茫,機械地重複:“和你交易。”
墮天使猩紅的眼眸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仍然情緒淺淡,冷靜到極致,反而有種物極必反的異常。
“從此以後,你的靈魂,不上天堂,不入地獄,隻能歸屬於我。”
彩繪玻璃上,關於路西法的那一部分亮起了光芒。
路西菲爾。
自負的熾天使拒絕為神守護其創造的人類,選擇帶著三分之一的天使墮天。
這一戰,他失去了晨星的名號,也失去了神的寵愛,被鎮壓在地獄中。
他輕視人類,他傲慢無比。
他要你隻屬於他。
“從此以後,我……”你不受控製地張口。
正要遵照路西法的意誌念出契約的內容,另外六部分惡魔的彩繪玻璃相繼亮起,而後紛紛炸開。
雨點般的玻璃碎片灑落,六道身形沖了進來,本相各異,姿態不同,目光卻一致地鎖定了路西法。
路西法麵無表情,眼底閃過一絲陰鬱。他們真礙事。
就差一點了。
契約儀式被迫中斷,你的意識逐漸回歸。清醒的剎那,就又又又目睹了七位原罪惡魔的混戰。
嗯……這次不一樣的地方,可能更像六對一?但總有趁機陰其他惡魔一手的,本質上跟混戰沒區別。
手腳上纏繞的藤蔓像是失去了力量支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無力垂落。
你揉了揉手腕,看著快要化為廢墟的教堂,幾乎無處落腳。
怎麼自從遇見這些原罪惡魔,好像他們一直在你麵前打架?
你又不是裁判。
心中正生無可戀的嘆息,餘光忽然瞄到門口探出了幾個腦袋。
是那個白天叫安蒂的雀斑男生,還有獵魔社的成員。
你猜他們應該是。
畢竟正常人也不會拿著銀質十字架之類的驅魔道具,在夜晚不請自來,闖入他人的別墅。
……
混戰在教堂廢墟中持續了不到幾分鐘,七位原罪惡魔就同時感知到不速之客的存在,停下了手。
那些驅魔道具散發出來的微弱氣息,在這被惡魔力量充斥的空間裏,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格外醒目。
安蒂僵在門口,緊緊攥著十字架的手顫抖著。
他身後跟著四五個同齡人,有的舉著聖水瓶,有的攥著驅魔符咒,臉上都是同款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獵魔社的活動通常圍繞一些收集到的靈異事件,但實際上,他們其實從未見過惡魔。
白天,安蒂被你委婉拒絕,轉頭就碰到了姐妹會的人。
這個社團招新挑剔,據說隻吸納精英人士。最近你風頭太盛,引起了社長凱琳的注意。
她的家族與迪倫的家族有著良好的合作關係。
凱琳認為,迪倫不可能看得上像你這樣普通的亞裔女孩,簡直是對血統的侮辱。
更別說,還不止迪倫一個。
而且她還聽到了你跟惡魔們住在同一棟別墅裡的傳聞。
凱琳告訴安蒂,你肯定對迪倫他們用了什麼可怕的東方術法。
於是,獵魔社今晚來到了別墅探險,試圖找出一些線索。
可現在看到了什麼?!
跟臥房空間不匹配的偌大教堂、倒懸的十字架、七個形態各異的非人存在。
而那個來自東方的亞裔女孩,身處這樣的環境,卻沒有任何畏懼的表情,像是已經習以為常。
而且一路上也沒有看到迪倫他們的身影。
霎時間,凱琳的話充斥腦海,安蒂嚇得牙齒直哆嗦。
難、難道,你真的……
——
半個小時後。
你坐在客廳沙發上,身邊圍繞著重新披上人皮的七隻惡魔,對麵是臉上找回血色的獵魔社成員。
安蒂捧著杯水,抬眼,偷偷看了你一下,就被抓個正著的瑪門惡狠狠瞪回去。
貪婪的銀龍最討厭他人覬覦自己的珍寶。
他立馬底氣不足地縮了縮脖子,低下頭,嘴唇翕動:“我很抱歉,凱琳說你對他們施展了可怕的東方術法,才……”
話越說越小聲,到最後已經徹底沒了聲音。
薩麥爾冷笑。
你眼疾手快按住他,這個憤怒化身的惡魔一開口,總能讓人生氣。
“現在你也知道了,剛剛看到的一切,都是我們在嘗試vr投影。”
“如果我有問題,”你指了指安蒂手腕上掛著的十字架吊墜,“那些驅魔道具應該會有反應吧?”
利維坦配合你,微笑著接話,“是的。我們幾家公司合作研發的最新技術,正在內測階段。你們能成為第一批見證者,應該感到榮幸。”
安蒂張大嘴:“公司?”
別西卜隨手甩出一張黑卡,上麵燙金的字母折射出流光。
暴食惡魔擅長奢靡的享受,他做起這種事來十分自然。
獵魔社成員們的目光齊刷刷看向卡麵上那個如雷貫耳的集團名字,瞳孔地震。
你默默移開視線。
論睜眼說瞎話,這些惡魔纔是真正的行家。
今晚的事,總算糊弄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