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賬時，掌櫃看著林善周身清正，又瞥見他腰間那柄不似凡物的長劍，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這位公子，看您氣度不凡，可是修行中人？”
林善頷首：“略通一二。”
掌櫃臉上頓時露出混合著敬畏與期盼的神情：“那仙長可懂祛邪治病的法子？鎮東頭劉木匠家的娃娃，前些日子撞了邪，一直高燒不退，胡話連連。”
“請了鎮上的神婆看，說是被山裏的髒東西纏上了，用了好些法子也不見好，眼看就不行了。家裏就這一根獨苗，唉。”
林善明白他的意思：“在下可以試試。”
掌櫃大喜過望，連忙喊來夥計看店，親自引著你們二人往鎮東頭去。
劉木匠家院子裏瀰漫著一股草藥味。一個眼眶深陷、鬍子拉碴的男人迎出來，聽掌櫃說明來意，疲憊的眼中迸發出希望的光，直接便要跪下來。
林善讓他起來，隻說先試試。
床上躺著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孩，臉色潮紅，嘴唇乾裂，即便在昏睡中也緊皺著眉頭，身體時不時抽搐一下。
他的額頭、胸口貼著些畫著扭曲符文的黃紙，床邊散落著香灰和紙錢。
林善伸手探了探男孩的額頭：“是妖魔入體。”
劉木匠頓時心如死灰：“怎麼辦？”
妖魔在凡人眼中極為恐怖，遇上便離死不遠。
林善說：“我試一試把這隻妖魔逼出來，為了避免誤傷，勞煩各位先出去等候。”
“好，好，我們這就出去。”掌櫃連忙拽走還未回神的劉木匠。
你跟著他們一起，最後把門帶上。
門縫閉合的瞬間，你看到了林善抬手在空中虛握的動作。
屋內。
林善手裏抓著那隻不斷扭動變形的黑影：“影妖？倒是少見。”
影妖瑟瑟發抖，麵前之人光是泄露出來的一絲氣息便壓得它喘不過氣。這種小地方，居然還能碰見這麼一尊大佛。
還沒有來得及掙紮，林善隨手捏碎了它。
一顆妖丹落在掌心，他把玩了一會兒，手腕翻轉間，妖丹被丟進儲物空間內。
床上躺著的小孩麵色逐漸恢復正常，嘴裏發出微弱的嗚咽。
林善看都沒看，轉身開啟門：“可以了。”
劉木匠急忙衝進去，看到睜眼喊爹的小孩，一下紅了眼，對著林善千恩萬謝，非要塞過來一個乾癟的錢袋，卻被他推拒回去。
“這怎麼使得。”劉木匠哽咽。
“孩子康健，便是報酬。”林善笑了笑。
走出劉木匠家，掌櫃的敬畏之情更濃，連連作揖。
林善沒有一點架子，寒暄了幾句，隨後帶著你同掌櫃分開。
走在回鎮中心的路上，你忍不住一直看他。
書裡那個不求回報的、至純至善的主角，如此清晰而鮮活站在你眼前。
這樣的一個人，未來卻要死在所庇護的千千萬萬生靈手裏。
你的心口忽然堵得發慌。
“表妹？”他察覺你的視線，偏過頭，眼裏含著詢問。
你鼓起勇氣，問了一個一直盤旋在心的問題：“如果你幫了很多人，但他們最後卻做了不好的事，甚至傷害你，你會後悔幫他們嗎？”
林善的腳步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良久，你才聽到他平靜無波的聲音：“不會，終其一生，落子無悔。”
“可是……”你想起他的結局，“可是如果你會因此而死呢？”
話一出口，你就後悔了。
顯得你在咒人一樣。
說都說了，咬牙一口氣把自己的想法吐露出來：“表哥，隻有活著的人才能做更多事，不要做無謂的犧牲好不好？”
他是你年少時的夢，你想要做像他這樣堅定走一條道的人。
你會為他一路的艱辛而難過，也會高興於他每一次的自我突破。
他不該有那樣的結局。
林善看向你，眼眸像古井無波的寒潭，一切情緒落入其中都被吞噬殆盡。正中心，倒映著慌亂的你。
他忽然湊近：“表妹，你好像……很擔心我被害死？”
“我隨口說說的。”你下意識後仰：“隻是假設。”
林善再一次問：“表妹真的不認識我嗎？”
你目光飄忽：“之前沒見過，昨天剛認識的。”
“是嗎？”他微微後退，重新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那太可惜了。”
你並沒意識到他話語中的耐人尋味，還安慰道：“不可惜，現在認識也不遲。”
遲了。
不知怎的，你從他眼中看到這樣的訊號。
那感覺稍縱即逝，你眨了眨眼，看到他溫和一笑：“的確。”
驀地，腳步匆匆的路人與你擦肩，把你撞得身形晃了晃，險些摔倒。
“聽說了嗎？張記的少東家一夜未歸，張家懸賞白銀三百兩進山找人。”
“這誰敢去？八成是被魔物......”
“噓，你小聲點。少東家到底是為了咱們鎮隻身引開魔物，可不能亂說。”
“是是是，瞧我這張嘴。”
張滿沒有回來？
你心中一震，不解地看向身旁的林善。對方似乎也很意外：“張滿沒有回家？”
“是不是又遇上魔物了？”你挪到他邊上，小聲討論。
林善再次用那種古怪的眼神看你：“表妹不覺得或許是我騙了你？”
你脫口而出：“你怎麼可能騙人？”
他看著你坦然而明亮的眼眸，輕嘆：“你對誰都如此信任？”
“當然不是。”
你瞭解他的故事、他的人設，才這麼篤定。
隻是，現在好像故事的開頭就大變樣。張滿居然失蹤，甚至極有可能死掉了。
你感到茫然。
張滿的懸賞在鎮中貼了三日，直到一行自稱赤練宗弟子的修士路過暫歇，承情於張掌櫃的招待，應下幫忙找人。
你和林善還沒走。
原書中，林善留在山鬼鎮月餘，幫他們清除周遭的魔物，後發現一隻大妖的蹤跡。
沒等計劃好如何對付狡猾的大妖，便被張滿背叛。殺掉大妖逃生後，林善沒再回山鬼鎮，而是繼續四處除魔衛道。
那幾個赤練宗弟子修為不俗，竟真的帶回了張滿。
隻不過，是一具不完整的屍骨。
張掌櫃悲痛欲絕，一夜之間彷彿老了好幾歲。
赤練宗弟子似乎認識林善，偶遇打招呼時，說了詳情：
“可是天行宗林善師兄？早知師兄在此，該找師兄幫忙的。”
“殺了張少東家的那隻大妖實力不凡，我們幾人險些失手，好在有入世前長老給的護身法寶。”
人間界有很多來此歷練的修士，但他們殺妖魔隻為歷練，始終秉承著不多乾涉人間界的準則。
像林善這樣出身人間界的修士，本就屈指可數。
修仙後仍然堅持為庇佑人間界而出劍的，更是少之又少。
你在一旁聽得愣住。
先不說原書中活著的張滿現在居然死掉，最荒謬的還是被那隻蠱惑他的大妖殺的。
劇情崩得原書似乎沒有多少價值了。
那你還有什麼？
你該怎麼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