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臣餘光掃到你的身影,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殺意驟然散去,換上一副高興的表情
像一頭齜牙咧嘴的猛獸突然被摸到了耳朵,兇相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尾巴就已經開始不自覺地搖晃。
“你怎麼來了?”
他大步朝你走來,完全無視那些或驚恐或憤恨的目光,也忽略了地上還躺著未處理的屍體。
你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渾身浴血、剛剛還在冷酷宣告“不順從者死”的人,此刻卻像個沒事人一樣朝你伸出手。
“許隱讓我來的。”
你沒有後退。
但也沒有上前。
楚臣的腳步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陰翳,但很快就被更強烈的情緒蓋過。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你麵前,伸手攬住你的腰,將你帶離那片狼藉的視線範圍。
“他倒是會找人。”他語氣聽不出喜怒。
你被他半摟著帶進隔壁的房間,身後傳來許隱善後安排的聲音:“都散了吧,今天先到這裏。”
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混亂。
楚臣把你按在沙發上,自己卻沒有坐下,而是蹲在你麵前,仰頭看你。
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不那麼有攻擊性,像一隻大型犬,乖順地把下巴擱在你的膝蓋上,幽怨道:“別人讓你來找我,你就來?”
你習慣性把手擱在他頭頂,輕柔地順了順:“那我走?”
楚臣立刻收緊了環住你腰身的手臂,悶聲道:“不許。”
他像隻護食的野獸,將臉埋進你的大腿上,聲音含混不清:“見麵的時間太少了,前段日子你還不理我。”
你:“……”
為什麼不理他心裏沒數嗎?
麵無表情地推他的腦袋,卻被他順勢捉住了手,按在自己臉頰上。
楚臣蹭了蹭你的掌心,眯起眼,懶洋洋地問:“送的那些東西有喜歡的嗎?”
提起這個就難綳。
你欲言又止:“我不記得你以前喜歡那些骨頭之類的。”
“啊……”他拖長音調,慢吞吞說,“最近有點喜歡。”
你凝視著他的眼眸,窺探到深處堆積的疲憊和睏倦。
他似乎很久沒有睡過覺了。
而且,以前哪怕再狂妄囂張,也不曾嗜殺至此。
會議室裡,他看向所有人的目光是一種純粹的漠視,不帶絲毫感情的冷漠,彷彿失去了對生命的感知和敬畏。
你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問出聲:“楚臣,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
“沒。”他否認,抬起頭沖你輕佻一笑,“這麼關心我?”
按照以往的情況,你應該感到無語,然後懶得再搭理。
但這次卻仍然認真注視他:“是。”
輪到楚臣噎住,他索性像以往那樣躺進沙發,頭放在你腿上,閉眼:
“好累,睡會兒。”
許是環境太安謐,聽著楚臣清淺的呼吸聲,你不知不覺也倚在沙發靠上睡過去。
醒來時,房間裏隻剩你一個人,身上蓋著楚臣的外套。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人呢?
摸黑起身,正要按下門口的燈光開關,隔著半掩的門,聽到外麵的談話聲。
你轉頭看去,視野中是楚臣背對的身影,他對麵站著一個通體漆黑的不明存在。
輪廓類人形,周身繚繞著暗紫色的霧氣,沒有具體的五官,聲音也雌雄莫辨:
“王,您的子民們正等待著您的歸來,您應當聽到了它們的呼喚。”
“天塹之下的王座虛位以待,隻等您回歸,帶領我們侵吞生者的世界。”
話音未落,暗紫色光芒亮起。
楚臣抬手,五指虛握,那團黑影便隔空攥住,發出尖銳的嘶鳴。
“很吵。”
黑影在赤光中劇烈扭曲,最終化為一道青煙消散。
走廊重新歸於安靜。
楚臣靠在牆上,像在忍耐什麼,眉頭擰成結,隱隱額角可見凸起的青筋。
他像是感知到你的視線,緩緩扭過頭,那雙眼瞳中翻湧著暗紫色光芒,詭異而妖冶。
“這麼快就醒了?”
楚臣直起身朝你走來,站定在你麵前時,瞳色已經恢復成漆黑。
“剛剛那是什麼?”你看著他問。
他出乎意料地坦然回答:“不知道,在天塹遇到的。”
你還記得那東西的話:“天塹之下?”
“嗯。”楚臣神色輕鬆。
天塹之下沒有光,沒有聲音,隻有無窮無盡的黑影,像一片死寂的海洋。
它們根本不能稱之為生物,而是一種和死亡、腐朽有關的概念。
楚臣掉進去的瞬間,黑影就像嗅到血腥的鯊魚,瘋狂地湧上來,試圖鑽進他的身體和意識。
可惜沒成功,反被他壓製。
於是黑影轉而俯首稱臣,試圖蠱惑他擁抱死亡。
楚臣不同意,也不拒絕,毫不猶豫地利用它們的力量來對抗天魔。
你聽得一陣沉默,直到手指被握住,才意識到不自覺攥得很緊,指節都有些發白。
無窮無窮的死亡陰影供楚臣驅使,真的有這麼好的事嗎?
他要付出的代價,是什麼?
……
自楚臣成為領袖,人族對天魔的戰爭迎來了轉折。
他號令一群未知的存在如同幽靈般遊走在戰場邊緣,收割著天魔的生命。
前線捷報頻傳,但後方關於他的爭議從未停止。
不知情的人讚頌他是救世主。
知情的惴惴不安,擔心他或許會成為比天魔更可怕的災厄。
這並非無端的惡意揣測。楚臣的手段越來越暴虐極端。正如他所說,人類現今隻需要一個意誌,凡悖逆者,全部上了他的殺戮名單。
楚臣對同族的狠辣程度,與對天魔的別無二致。
有時候,他們甚至覺得,在楚臣眼裏,他們和天魔其實沒有區別,想殺便殺了。
當然,也有應對的辦法。一旦楚臣試圖大開殺戒,就有人急頭白臉地找上門,求你快點管管。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小半年。
你逐漸瞭解楚臣的狀態,他的確已經很久很久不能入睡,腦子裏有無數不停息的囈語在吵嚷。
他的情緒因而時常處於一種瀕臨崩潰的邊緣,所以一言不合就想殺人。
尤其是那群人在他耳邊唧唧歪歪的時候。
隻有見到你,楚臣的精神才能短暫趨於穩定。
他受邪靈影響,屬於人的正向情感日漸消退,執念卻愈發刻入骨髓。
而他的執念,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