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麵上漾開的漣漪漸漸平復,整個浴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氤氳的霧氣還在無聲地翻湧。
你屏住呼吸,不敢去看萊昂的表情。隻能感覺到環在肩上的手臂力道加重,像要把你揉碎、嵌進骨血裡,又像恨到不能自已。
半晌,他開口:“我為什麼不是?那麼多人都可以是殿下的攻略目標,為什麼我不能是?”
萊昂不在意所謂的遊戲。所有周目的記憶他都保留,怎麼可能察覺不到世界的異常?
但這些不重要,他隻想知道,為什麼他不能是你的攻略目標?
說都說了,沒什麼好繼續隱瞞,你小聲解釋:“遊戲設定就是這樣的。”
萊昂扯了下嘴角,說出一句讓你毛骨悚然的話:
“殿下現在還認為是遊戲嗎?”
……什麼意思?
聞言,你猛地扭頭想要看他的表情,卻被順勢扣住頸項。
萊昂俯身吻了上來,帶著壓抑太久終於決堤的洶湧,唇舌蠻橫地撬開你的齒關,仿若飢餓已久的野獸捕獲到獵物,貪婪地吞食著每一塊血肉。
溫熱的水流在兩人之間晃動,霧氣瀰漫,視線模糊,真實與虛幻的界限也不再分明。
“他們有什麼資格?”
“我在神殿的每一天,每一夜,每一次揮劍,每一次受傷,支撐我活下去的念頭,就是終有一天能站在殿下麵前。”
見你想要辯駁,萊昂突然探進某個從未被到訪的地方。
你抿著唇,綳直了脊背線條,不斷推拒著他,止不住啜泣,難以發出完整的語調。
“殿下又想說因為遊戲設定?”
“可我早就發現,在聖瀾大殿以前見到的,都不是你。”
第一週目,萊昂親眼看到你死在自己麵前,再睜眼,他回到了神殿修鍊的時間段。
那時的萊昂,以為隻是一場夢。後來他實在忍不住,偷偷潛入王宮想要遠遠見王女殿下一麵。
模樣和夢中完全相同,但他立刻意識到,不是你。
眼神不一樣,感覺不一樣。
像具沒有靈魂的軀殼,木然執行著日復一日的呆板行為。
不止,國王、大臣,每一個人都是這樣。
直到二週目,再次於大殿見到讀檔回來的你,時間的流動才變得鮮活。
“我殺過很多人。”萊昂的唇貼在你耳邊,嗓音低啞,“那些試圖靠近殿下的、可能威脅到殿下的、還有那些被殿下注視著的。”
“精靈族的聚居地,是我提前屠盡的。艾瑞斯之所以沒出現,是因為他已經死了。”他陳述著,“雷克也是,他本可以不死,誰讓他恬不知恥,想要靠近你呢。”
你愣愣地看著他。
萊昂揚起笑容,眼中流露出濃烈的偏執與瘋狂:“他們憑什麼得到殿下的目光?憑什麼能讓殿下為他們著急、為他們笑?我不允許。”
“你瘋了?”
“是。”他承認。
萊昂違背了騎士的誓約,做不到剋製、奉獻。
他想要得到回應,想要永遠留在你身邊,無法忍受其他人靠近你,無法忍受你奔向其他人。
“所以,殿下隻能把我當成攻略目標。”
晃蕩的池水與加重的喘息交織。
他不再滿足於唇齒的侵佔,從唇瓣遊移到頸側,細細密密,留下濕潤的痕跡與啃噬帶來的細微刺痛。
衣物在拉扯中變得愈發淩亂,池水過於清澈,以致無法掩蓋其下的狼狽。
“唔……”你咬住下唇,將破碎的聲音咽回喉嚨,眼淚卻不受控製地滑落,濺起一小圈波瀾。
萊昂停頓,抬起手,用指腹輕柔擦過你的眼角,將那點濕意抹去,然後放入自己口中吮凈。
“別哭,是殿下先不要我的。”
話語落下的瞬間,池水突然嘩然作響,漫過邊緣,打濕了光潔的石麵。
那些積攢的恐慌,求而不得的絕望,以及隨著每個周目疊加,越來越畸變的癡迷,盡數傾注。
“如果想‘通關’,那就來攻略我吧。用您所有的時間,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技巧。”
“直到我滿意為止。”
……
你躺在綿軟如雲的大床上,陷入沉睡。夢幻的半透明紗幕落下,像另類的囚籠。
萊昂斜靠著床邊,屈起一條腿,隨意坐在地毯上。他靜靜守在這裏,目光穿過紗幕縫隙,長久地描摹著你的輪廓。
一縷黑霧悄然出現,盤旋在空中,沙啞到刺耳的聲音響起:“萊昂,我就說,你天生屬於黑暗神殿。”
“隻有在我的麾下,你才能獲得真正的力量,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萊昂沉默不語,視線沒有從你身上移開分毫,原本就晦暗的藍眸,顏色又深了幾分。
“她看起來累壞了。”黑霧嬉笑。
萊昂冷冷的目光猛地掃向它:“閉嘴,別吵醒她。”
“你們和光明神殿的仇怨,與我無關。交易內容隻是我退出光明神殿,除此以外的事,你再多說一句……”
強悍的魔力從他身上湧現,那不屬於光明元素,也不帶黑暗元素。
黑霧忌憚地退開些許,收斂了那份戲謔,又不甘心這麼窩囊,消失之前譏諷了句:
“這麼容易就背叛光明神,你這樣信仰不夠堅定的騎士,骨子裏就是卑劣的。”
卑劣?
萊昂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自己彷彿還殘留著溫軟觸感的手指上。
他沒有否認。
……
早上醒來的時候,你發現房間裏空蕩蕩的,身體還殘留著幾分疲憊,迷迷糊糊差點栽下床,好在有厚厚的地毯墊著。
一摔,反而腦子徹底清醒。
這並非你的房間,還在遊戲裏。
萊昂這時走了進來,見你癱坐在地,腳步一頓,而後上前把你抱起,安置在旁邊的座椅上。
“殿下怎麼不穿鞋?”
斜照的晨光柔和了他的輪廓,看起來又變回那個嚴謹,體貼,無可挑剔的聖騎士長。
但他攥住你腳腕,藉著穿鞋,若有若無揉捏那裏的麵板時,你就清楚了他齷齪的心思。
萊昂壓下的你掙紮,忽然說:“大陸要亂起來了,黑暗神殿的人最近活躍頻繁。”
“關我什麼事?”
你輕哼,等他鬆開手,立刻報復性地踩了他一腳。
“他們的目標是摧毀所有信仰光明神的王國,殿下應該清楚。”
萊昂想告訴你,外麵的世界並不安全,而他,是你目前唯一可以依仗的護衛。
或者說,他在溫和地提醒,其實你沒有多少選擇。
萊昂將昨夜暴露的壞心思掩藏,重新披上騎士謙卑的外衣,隻是因為,你暫時握著拴在他頸項上的鏈條。
既束縛著他,又困住了你。
如果你想要甩開那條鏈子,那麼,這條早已壞掉的惡犬,會毫不猶豫地撲向你,拆吞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