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萊昂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慌亂。
他從未如此痛恨過自己的弱小，害得你置身險地之中。
在黑暗大主教的目光被吸引到你身上時，萊昂的身體突然像蒙了一層光暈。
四周的光明元素受到牽引，源源不斷地湧入他乾涸的體內。
萊昂如同風暴眼，而那些光明元素便是倒灌的風。
如此龐大而濃鬱的光明元素，即使黑暗大主教也忍不住驚駭不已。
這個聖騎士瘋了。
他竟在燃燒自己的生命力，強行聚合這麼多光明元素。
至於嗎？
一定要跟他拚命？
大主教頓時萌生退意，萊昂卻已經殺意橫生。他清楚自己的狀態撐不了太久，因此必須在這之前，替你解決掉這個威脅。
兩股力量碰撞在一起，攪動得周圍元素格外活躍。
緊隨其後的聖騎士團、奧利弗王子、精靈艾瑞斯甚至沒搞明白髮生了什麼，就被餘波震得倒退數米。
你也好不到哪裏去，感覺像被一陣狂風使勁推著，順暢呼吸都成問題，眼睛更是睜不開。
再之後，餘波驟平。
兩聲砸落的動靜幾乎同時響起。
抬眼看去，萊昂和大主教都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你幾乎用撲的方式衝到了萊昂身邊。
他的銀白鎧甲被鮮血染紅大半，那張總是嚴肅端正的臉此刻蒼白如紙，雙眸緊閉，眉頭依然皺著，彷彿昏迷中也在擔憂著什麼。
你手忙腳亂地翻出揹包裡所有的治癒聖水，一瓶接一瓶往他嘴裏灌，還把一些倒在傷口上。
可是沒用。
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又很快崩裂開來，鮮血繼續往外滲。
遊戲介麵上，萊昂的血條空得看不見。
他艱難地掀開眼皮盯著你，嘴唇張張合合，無力到吐不出來一個字。
你沒料到自己開局就獲得的騎士居然還會死。
早知道不讓他去追源頭了。
然而，沒想到的事更多。
這個死遊戲讓你切身體會了什麼叫人心險惡。
身後圍著的一群人中，艾瑞斯忽然站了出來。
在眾人的心神都落在吊著一口氣的萊昂身上時，他悄無聲息地，一掌拍在了你背上。
“……”
你驚訝地扭頭。
最後的視野裡，是大主教猙獰的笑聲，艾瑞斯空洞的眼神，以及萊昂因恐懼和駭然而放大的瞳孔。
【你已死亡】
……
重新回到聖瀾王宮的存檔點，你鬱悶地翻著記錄。
必須看看究竟怎麼個事，死得好莫名其妙。
圖鑑裡，那唯一亮著的結局格外刺眼：
【已達成結局：可長點心吧。
黑暗神殿的在逃大主教臨死前反撲，操控心神本就不穩的精靈艾瑞斯，輕易殺死了毫無防備的你。】
你：“……”
該死的係統，是不是在嘲諷？！
王宮大殿上，再次見到萊昂，在便宜父王驚訝的眼神裡，你過去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嗚嗚嗚嗚人心險惡，還是你的聖騎士又忠犬又老實。
黑髮的騎士僵硬著軀體沒有反抗，在你沒有注意到的視野之外，他的目光凝在你身上，一刻也捨不得離開。
……
接下來的流程你都熟悉了，快速過一遍，出王宮，偶遇奧利弗，然後再遇到艾瑞斯……
等等。
艾瑞斯呢？
你坐在馬車裏，從視窗探出頭，遙望著已經快看不見影兒的精靈之森。
見鬼，怎麼這次好像沒遇到他？
跟在馬車邊的萊昂投來詢問的眼神：“殿下？”
“沒事。”你擺擺手，表情仍有些費解。
夜晚繼續在野外休整，坐在火堆邊，奧利弗感慨著：“一路上居然沒遇見精靈，據說他們是被自然寵幸的種族，美麗、友好，可惜了。”
你點頭附和，還在糾結劇情的變動：“是啊。”
在一眾好奇或神往的表情裡，萊昂麵無表情的模樣十分顯眼。
奧利弗興味盎然地問：“聖騎士長對精靈族不感興趣嗎？”
萊昂回得一板一眼：“殿下的安危纔是第一要務，其他的，不重要。”
聞言，你對他露出一個真切的笑容。還是自家的聖騎士長讓人省心，瞧瞧這覺悟。
這會兒沒心情刷奧利弗的好感，你索性拉著萊昂教你弓術。
等經驗條滿格，就可以徹底掌握這個技能。
聖騎士長教的，初始即為中級箭術。
你擺弄著手中的弓箭，偏頭便撞上萊昂分明的側臉線條。
長而密的睫毛垂落，半擋住了那雙湛藍的眼眸。
你不受控製地想起上一週目，他倒在血泊中的樣子。
這位忠誠的騎士，的確至始至終都在踐行守護你的誓約。
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萊昂。”
“在。”
“你有沒有特別想要的東西？”
他似乎從來沒有展現過關於自己的意誌，彷彿隻是為你而生。
說出口，你纔想起，npc本來就是為了推動劇情，或者給玩家提供幫助。哪有什麼自己不自己的。
萊昂微怔，抬眼看你，眼底閃過一絲困惑：“殿下為何這麼問？”
“就是好奇嘛。”你拉起弓弦，對準十幾米開外的樹榦，“你從小在神殿長大，每天就是修鍊修鍊，不覺得枯燥嗎？就沒有什麼自己的願望？”
萊昂沉默片刻。
“有。”
你鬆開手，箭矢擦著樹榦而過，因為沒射中，經驗隻漲了幾點。
沒心情繼續練習，你放下弓，看著他，等待後續回答。
“不過已經實現了。”他說。
“欸？”沒得到明確的答案，你追問：“所以是什麼？”
向來聽話的聖騎士長，這次卻不動聲色轉移話題：“殿下為什麼對精靈感興趣？”
話題跳躍得突兀，你愣了一下才說：“就像奧利弗說的呀，美麗友好的種族，多少有些好奇。”
“這樣啊……”萊昂一眨不眨地盯著你的表情變化，“如果他們滅絕，殿下會傷心嗎？”
滅絕？
你想起上一週目艾瑞斯說自己是精靈之森唯一倖存的精靈。但根據他的資料顯示，大陸上肯定還有其他精靈存在。
就算精靈之森的那支消失，也不至於說精靈滅絕吧？
不過，可能隻是萊昂的假設。
雖然這個假設挺莫名其妙的。
你反問：“我又不認識精靈，為什麼要傷心？”
“是，殿下說得對。”萊昂唇角微不可察地彎起。
不傷心就好。
畢竟，以後再也見不到精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