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你過得還算安穩。這座宅邸隸屬安筱名下,平日很少有人來打擾。
你旁敲側擊,總算瞭解幾分自身所處情況。
安家在整個東洲稱得上數一數二的黑道勢力。
前段時間,安父病重,將大部分事務交託給了大小姐安筱,“立儲”意味明顯。
安筱前去邊區視察,不料卻遭遇了伏擊,險些喪命。
安家的人在附近密林中進行地毯式搜尋,在一堆殘屍斷肢中挖出了昏迷的你。
當時本該是安筱保鏢的蒼鷹並不在場,後在火拚現場發現了重傷的他。
蒼鷹說大小姐讓他留下斷後,因此並不知大小姐去向。
但安家可不講什麼合不合理,主人生命垂危,他就該去陪葬。
要不是你醒得及時,可能蒼鷹就在私牢裏被打死了。
至於東洲到底是哪裏,你還沒搞清楚。很大概率穿越到了一個陌生的世界。
雖然不清楚為什麼和安筱長得一模一樣,但你可以確定,身體還是自己的身體。
那麼問題來了,安筱本人到底去哪兒了?
你從安家幾位少主的行為,乃至這幾天書房翻看的檔案記錄裡,都不難看出,這是一個極其狠辣、不把人命當回事的家族。
如果安筱回來,你的下場不會好。
如果她沒回來,你卻被發現不是安筱,下場也不會好。
總之就是如履薄冰。
然而,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就在你以為起碼能糊弄幾天的時候,更倒黴的事情發生了。
安覓,安家排行老三。
以你假冒安筱的身份來講,應該叫他三弟。
管家跟你簡單描述的重要家族成員中,他是其中之一。據說為人好脾氣,手段相對溫和。
可他找上門來,若有若無試探你的樣子,根本就是隻披了皮的狐狸!
“大姐今天氣色看起來好多了。”他在你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姿態放鬆,“這陣子家裏事多,也沒能常來看你。”
“嗯,有心了。”你簡短地回應,避免多說多錯。
“聽說記憶還沒恢復?”安覓接過傭人遞來的茶,狀似不經意地問,“醫生那邊也沒辦法?”
“說是需要時間。”你拿起另一杯,藉著酌飲的動作避開他探究的視線。
“也是,這種事急不來。”安覓點點頭。
忽然,他抬眼看你,笑容依舊:“說起來,大姐以前很討厭喝茶。記憶暫失,習慣也會跟著改嗎?”
茶盞的熱氣裊裊升起,在你與他之間隔開一層薄霧,卻遮不住安覓眼中那抹若有似無的審視。
你端著茶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僵,心裏咯噔了一下。
是啊。
即使失憶,一個人長久以來形成的喜惡與本能也不容易改變。
大腦飛速運轉,你麵上卻不敢露出太多異樣,不輕不重地將茶杯放回托盤上。
“人是會變的。經歷一場生死,很多無謂的堅持,就顯得可笑了。茶能靜心,試試也無妨。”
安覓輕笑:“大姐說得對,是我狹隘了。”
他話音一轉:“對了,娛樂城那邊有份檔案需要大姐簽字,今天如果方便,看看沒有問題的話,要不就直接簽了?”
安覓身後站著的下屬有眼色地把一份檔案放到了你麵前。
陷阱一個接一個,你感到呼吸有些困難。
他肯定懷疑你了吧?
明顯就是在試探。
失憶了,口味變化尚且能解釋,那字跡呢?
你大腦飛速運轉,想要找出一個拒絕簽字的理由。
旁邊的蒼鷹冷不丁開口:“三少爺,你確定要在家主不知道的情況下,讓失憶的大小姐批準這份併購計劃?”
你一愣,扭頭看向這位從那天包紮好傷口回來後,便影子般跟在你身邊的保鏢。
安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蒼鷹的插話顯然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跟大姐開個玩笑而已。”
安覓的視線在蒼鷹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後又落回你臉上。
“是我考慮不周。”他從容地拿起那份檔案,交給身後的下屬,“等大姐恢復好些再說也不遲。”
你懸著的心終於放下,麵上卻不敢表露太多,淡淡“嗯”了一聲。
“那就不打擾大姐休息了。”安覓站起身,理了理袖口,離去前又似想起什麼,回頭道,“對了,父親那邊,大姐若是身體允許,也該去看看。”
“知道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答應再說。
安覓這才帶著人離開。
客廳裡重新安靜下來,你盯著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手指有些發顫。
差一點就露餡了。
許久,你視線移到沉默的蒼鷹身上,盡量擺出一副倨傲的姿態:“多管閑事。”
天知道把到嘴邊的謝謝強行嚥下去,有多不容易。
他卻沒應聲,從戰術外套的兜裡掏出一枚銀質紐扣狀的東西,熟練地擺弄了片刻,徑直放在桌上。
你懵懂道:“這是什麼?”
“訊號乾擾裝置。”蒼鷹答。
你立刻緊張起來:“我、我是被監聽了嗎?”
“不確定,以防萬一。”
身側的沙發陡然沉陷,男人手臂撐在兩側,將你牢牢困在狹小的空間裏。
“因為接下來的談話,不能讓別人知道。”
“否則,你會沒命的,小冒牌貨。”
喑啞的嗓音貼著你的耳骨低低響起。
蓄勢待發的野獸露出了獠牙,健碩的體格輕易將你完全籠罩。
他略略偏頭,頸側鼓起的筋絡隨著動作繃緊,連線著肩頸處一片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群。
你像隻被捕獲的小獸,瑟瑟發抖地被按在頂尖掠食者的爪下。
他看出來你不是安筱了?!
大腦瞬間宕機。
蒼鷹掐住了你的下巴,左右端詳,手指還在臉側摸索。
他常年持握槍械的手掌生了一層厚繭,刮蹭在臉上,讓你不適得想要躲避。
禁錮著你的大手稍稍用力,迫使你抬頭看他。
蒼鷹眯起眼:“沒有易容?”
你雙手扒住他粗壯的手腕,囁嚅道:“……我就長這樣。”
“的確長得跟安筱那女人一個樣。”他語氣透著幾分嫌惡。
你能聽出不是針對你,但更奇怪了,一個保鏢怎麼會這麼恨僱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