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黑霧已至,男女老少混雜的囈語就在耳邊。
“完了,前後都是。”一個生魂顫抖著說。
滔天鬼氣中,鈴音徹底被吞沒。
“嘻嘻。”
孩童般的嬉笑,毫無徵兆地響起。
緊接著,腳踝被一隻冰冷粘膩的小手抓住。
你低頭看去,穿著紅色肚兜、眼珠全黑的嬰孩,正趴在你腳邊,咧開沒有牙齒的嘴,沖你笑著。
它周身的鬼氣比聚集的黑霧還要濃稠,即將吞沒在場所有生人的一剎那,旺盛的赤炎肆意蔓延,火光照徹天地。
李無咎的身影踏出,一把提溜起那隻鬼嬰:“居然不止一隻大鬼。”
他手掌發力,硬生生將其掐爆,黑紅的汙血濺到大半張臉上,如同除不去的陰翳。
男生用手背敷衍地擦了下,瞳仁深處燃燒著蓮焰,無視掉其他人,直勾勾看向你。
“早說過的吧?我最強了。為什麼要跟著他們呢?”
“隻有我能保護你啊。”
李無咎的話音落下,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他臉上未擦凈的汙血緩緩滑落,拖出黑紅的痕跡,襯得那張原本明澈俊朗的臉莫名有種妖異的壓迫感。
你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像被堵住。
一個守夜人硬著頭皮開口:“李無咎,域場馬上坍塌了,我們先護著這些生魂離開……”
“安靜一點。”李無咎看都沒看他,“打擾別人說話很沒禮貌,德行課上老師沒教嗎?”
他邁步靠近,始終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抬起,拎著的東西映入眼簾。
軟塌塌如同麵條般詭異的細長人體,濃密到誇張的頭髮遮住了臉部。
“看,我抓到逃走的大鬼了。”李無咎獻寶似的,彷彿拖著的是什麼新奇的玩具。
你僵在原地,沒搞懂他的意思。
李無咎的眼尾耷拉下來,時常掛在臉上的笑容熄滅幾分。
他思考了一下,而後當著你的麵,徒手撕碎了早就半死不活的大鬼。
汙血淋了李無咎一身。
離得近,你臉上也沾到些許,瞳孔不自覺微微收縮,愣愣地看著他。
類人的外形就這麼被暴力破壞,比起手中的大鬼,李無咎的行為似乎更像惡徒。
他沒去管幾乎浸透汙血的衣服,頂著一張剛從屠宰場出來似的臉龐,期待地盯著你。
你突然了悟,乾巴巴地誇獎:“李無咎,你太厲害了。”
話音剛落,你便看見男生的眼睛“唰”地亮了起來。
他隨手扔掉那團不成形的殘骸,幾步就跨到你麵前,臉上那點鬱氣瞬間煙消雲散,又變回眉眼張揚、笑容燦爛的模樣。
“對吧對吧!”他語氣裡是藏不住的雀躍,“我就說我很厲害的。”
“以後不要再跟別人走了,不安全。”
否則他會忍不住想搶回來。
對誰都不安全。
……
失去支撐,域場徹底崩潰,即將消失前,你們走了出去。
東方泛起魚肚白,教學樓的長廊仍舊昏暗,陰森感卻逐漸散去。
那幾個生魂是某個專業的學生,為尋求刺激半夜來玩什麼見鬼遊戲。幫他們回到身體後,守夜人苦口婆心勸告。
你和李無咎站在一邊看著,他們明顯沒放在心上,崇拜而興奮的眼神時不時飄來。
今晚的經歷讓他們更確定有異常的存在。
而且守夜人組織聽起來就好酷!
其中一個男生躍躍欲試:“我們可以加入嗎?”
守夜人:“……”白費口舌了唄。
胳膊忽然被輕輕撞了下。李無咎偏頭,見你小雞啄米般,頭一點一點,不小心磕在了他身上。
都困成這樣了。
他悄悄挪動,讓快睜不開眼的你靠在自己胸口,而後心無旁騖地一眨不眨盯視。
某個學生的音量拉高,努力想要證明自己的誠心,半撒潑半祈求:“我們練膽社團真的很想加入守夜人!當外圍成員也可以!”
你聽得一激靈,差點栽倒,渾渾噩噩的腦子瞬間清醒。
李無咎手疾眼快扶住了你,不爽的眼神落在幾個不知死活的學生身上,催促隊友:
“趕緊把他們記憶消除了收工。”
有什麼好講的,反正一會兒就會忘記。
隊友表情糾結:“但是總要讓他們意識到這種行為很危險。”
李無咎眨眼:“簡單,交給我。你們先動手。”
隊友見狀,不再猶豫,直接抬手掐訣,複雜的手勢快速結成,隔空一點,那幾個學生的眼神渙散了幾秒,而後迷茫地撓了撓頭:
“還沒開始探險,就天亮了?”
“等等,你們是誰?”
李無咎沒有答話,眾目睽睽之下,突然拽住領頭的男生,幾步拖到了窗邊。
隨手拉開窗戶,將人往外按。
男生上半身幾乎懸空在外,臉色煞白:“救命!你、你誰啊?我得罪過你?”
別說他,你和其他守夜人都被李無咎猝不及防的動作整懵了。
李無咎笑著問:“喜歡刺激?現在刺不刺激?”
“不喜歡,不喜歡了,救命啊!殺人了!”
男生的哀嚎在空曠的樓裡回蕩,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李無咎卻在這時鬆了手,任對方癱軟在地,大口喘氣。
“下次想找刺激,我可以免費幫幫你們。”他語氣友好,在旁人聽來卻如同魔鬼。
視線掃過另外幾個目瞪口呆的學生,他們又是擺手又是搖頭:“不找不找,以後也不找!”
李無咎挑眉:“好了,他們現在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很危險了。”
守夜人:“……”
你:“……”
好像懂了為什麼他德行課不過關,導致被卡畢業。
今天是週末,沒有課。
走出教學樓,呼吸著清晨的空氣,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剛才還催著趕快收工的人,此刻拒絕同隊友一道離開,反而慢悠悠跟在你身側。
“我得快點回宿舍,你那個傀儡符不是有時限嗎?”
“到時限自動消失,不礙事。你就說早上出來吃早飯了,不會起疑的。”
李無咎順勢握上你的手晃動:“不餓嗎?我們去吃飯吧?”
你疑惑:“任務都已經完成,你不著急回組織?”
“誰會著急工作?”
好有道理,無法反駁。
走著走著,你突然頓住,在他詢問的目光投來時,後知後覺回憶:
“你之前對我用的術法,怎麼好像跟你隊友剛剛用的不太一樣?”
明明看著,不需要捂眼睛。
李無咎微怔,隨即揚起笑臉:“被你發現了。”
“當然不一樣,因為我根本就沒有消除你的記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