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無咎的個子很高，同你說話時還要微微垂眼。
他見你麵色好些，忽然彎腰湊近，乾淨到莫名滲人的眼眸仔仔細細注視著你，關切地說：“同學，有沒有感覺好點？”
“嗯。”你不適應和一個陌生的異性距離這麼近，下意識後仰，稍稍偏頭，避開了他過於直接的視線。
這個動作牽動了手腕，你才後知後覺，李無咎一直沒有鬆開。
“那個……”你用眼神委婉暗示。
男生似乎錯會意思，靠得更近，一副附耳靜聽的模樣：“怎麼啦？”
“……”
你隻好縮了縮手，試圖扯回。
原本不輕不重的力道陡然加重，帶得你整個人撲進了他的懷裏。
看著瘦瘦高高的男生，隔著衣料，你卻碰到了結實的肌理。
“怎麼站不穩，是還沒緩過來嗎？”
疑似甩鍋的話讓你忍不住抬眼看去，男生毫不躲閃的眸中的確是認真的詢問。
錯覺吧。
你站直身，搖頭：“沒事。”
“接下來，我要消除你這段記憶了。”李無咎說。
親眼所見、親身所歷的恐懼如此真實，脖子上殘存的痛意還未散去，就被告知這一切都將不記得。
你不知慶幸還是抗拒。
“很快的。”他笑了笑，抬起手，指尖微光流轉，“隻是一個小小的術法，讓你忘記今晚的事情，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一切照舊。”
“因為惡鬼以人的恐懼為養料，所以通常情況下，目擊的普通民眾都要被消除記憶。”
“那麼，晚安。”
溫熱的掌心覆蓋在你顫動的睫羽上，失去視野，其他感官反倒變得更清晰。
你聽到若有若無的輕笑。
緊接著，錯覺般，唇角似乎被什麼啄弄了一下。
……
“寶貝！想死你了！”
“怎麼這麼晚纔回來？再晚會兒，宿管阿姨直接鎖門了。”
舍友嘰嘰喳喳的嬉笑聲灌進耳朵裡，你眨眨眼，腦子有些混沌。
怎麼到宿舍來著？
毫無印象。
你老實回應：“沒辦法，隻有這個點的票了。”
天色太晚，東西來不及收拾，快速洗漱後，便是熄燈睡覺的時間。
閉上眼，腦袋卻愈發清醒，本該遺忘的記憶從深處湧出。
鬼，守夜人，消除記憶。
以及，叫李無咎的男生。
他捂住了你的眼，掐訣除去你頸項處的青黑痕跡，然後你就失去了意識。
意識回歸時，已然站在宿舍房門外。
記憶不是被消除了嗎？為什麼還記得這些事？
難道他們那個什麼守夜人其實也是草台班子，術法並不靠譜。
滿腹疑惑無從解答。
……
守夜人總部。
這是一個由官方牽頭組建的特殊部門，負責處理異常事務。
看似唯物的世界外，其實有一張名為“界”的保護網將超自然力量隔絕，人類才得以平靜地生活。
想固定網，就需要打上一根根樁。這個“樁”，被稱為“界碑”。
界碑一旦被破壞，就會導致界鬆動，產生界隙，被隔絕在界外的非人存在順著界隙便能來到凡世禍亂。
這一類存在被統稱為“鬼”，鬼盤踞的界外之地則稱“冥府”。
為了保護凡世的正常秩序，保證界碑的穩定，身懷術法的守夜人應運而生。
“無咎，聽說你今天消除了一個目擊者的記憶？”
辦公桌前的部長問，周身的氣場嚴肅。
李無咎完全不受影響，百無聊賴地轉著身下的椅子：“是啊，怎麼了？”
部長一改昔日擰眉的模樣，僵硬地扯出一抹笑：“挺好。”
“很高興你終於有了覺悟。我們守夜人不是隻打打殺殺的恐怖分子，要……”
“要顧及民眾人身安全，不可手段過於極端。”李無咎接過話頭，露出一個比部長更自然的笑容，“我知道的啊。”
“部長，還有沒有其他事，沒有的話我要回去睡覺了。”
不等回應，他便伸了個懶腰，起身朝外走去。
“沒大沒小。”
部長輕罵了句，心裏直犯嘀咕，怎麼看著沒什麼變化，真學乖了？
出了辦公室，李無咎靠在走廊的牆上，摸了摸唇瓣，眸光灼亮，像在回味什麼：“……好軟。”
那頭，幾個守夜人勾肩搭揹走來。
“這個任務等級還行，難度不高，怎麼樣，跟我們一起去？”
“不去，暫時賺夠積分了，想休息。”
“哎你，是不是兄弟？”
“可以不是。”
“任務要求五個人，求你了哥哥，我們還差一個人。”
“不去，我好不容易畢業，再偽裝成學生去A大調查，那不是還得天天上課？不行不行，要了老命。”
肩膀一沉，那想苦口婆心勸說的守夜人回頭，對上李無咎笑嘻嘻的表情。
“你好，缺隊友嗎？”
……
通識課程一般好幾個專業的學生一起上，因此階梯教室裡擠滿了人。
你在靠後的角落位置趴著，眼神渙散。
昨晚沒睡好，想了一宿。
教室裡嘈雜的說話聲逐漸減弱，你以為老師進來了，強打起精神。
抬起頭的瞬間，撞進一雙黑亮的眼眸中。
一瞬間，心臟驟停。
男生坐在你的前排，下顎抵在搭著椅背的手臂上，保持麵對麵的姿勢，興緻勃勃地盯著你。
李無咎。
他怎麼在這裏？
是因為學校裡有髒東西，還是發現術法有問題，重新來消除記憶的？
“同學，可以借支筆嗎？我忘帶了。”李無咎客氣地問，表現得好似與你從沒見過。
你把備用筆給了他，他道了聲謝，便乾脆利落地轉回身。
好像以為你不記得昨晚的事，在裝不認識？
那是不是意味著……學校有鬼？
你瞬間清醒，臉色反而更差了。
旁邊的舍友以為你困的：“寶貝，你看著馬上就昏厥了，下課趕緊回宿舍補覺吧。”
“好。”
胡亂應和，整堂課注意力卻怎麼也集中不起來，總是忍不住打量前排的李無咎。
下課點一到，學生們迫不及待地湧出教室。
“我先去上下一節課了，你不是沒課了嗎？快點回去補覺，中午我幫你帶飯。”
舍友囑咐完便與你分開。
沒有同伴，單獨麵對李無咎讓你莫名感到緊張，索性迅速拿起東西直接沖了出去。
整個過程沒敢看他一眼，生怕被察覺異常。
教室內，僅剩的幾人聚到一起。
“顯示就在這棟教學樓，白天人流量太多，晚上再來查？”
“是啊，別傷到這些學生了。”
“李無咎，你怎麼看？”
臨時搭夥的隊友們紛紛投來目光，因為這位傳聞中的天才修者加入，讓他們對這個任務前所未有地自信。
“都行。”李無咎隨口道，一瞬不瞬盯著指尖轉動的筆。
半晌，突然笑起來。
他將那支筆塞進上衣口袋，站起身：“我要去給好心的同學還東西，有行動再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