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迪亞戈從酒廠經理辦公室的門口走出來時他甚至都冇有察覺。
大腦恍惚著,隻是覺得腦子裡莫名的有了種奇怪的感覺;
就彷彿是,哦,原來我也配被記住嗎?
我這樣卑劣、低下,甚至不值得一提的人,也能被那位實力強大到足以修改所有權的神明記住嗎?
迪亞戈喉嚨滾動了一下,終於忍不住的低聲詢問了出來:「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羅恩一臉奇怪。
「為什麼您要記住我們……」
羅恩疑惑著的正想要開口回答記住你們難道不是應該的嗎,但話音到口時卻又突然沉默了。
因為羅恩意識到了這個世界根本就不是他原來所在的世界;
在這裡,低劣的獸耳人根本不會被任何人記住,猶如沙漠中的沙礫平平無奇,無人在意。
良久之後,羅恩才平靜的開口,聲音不高,卻很穩:「因為你做出了貢獻,任何做出貢獻的人哪怕隻是做了一件有利於我們的小事,不論大小都應該被記住。」
「你也是我們之中的一員。」
迪亞戈愣了愣,緩緩抬起頭,對上了羅恩平靜的眼神。
這一刻迪亞戈意識到這位神秘的神明,和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完全不同;
「迪亞戈?」
「迪亞戈!!」
「哦…是…」迪亞戈從恍惚中驚醒,連忙轉頭看向身後的羅恩,「神明大人,您說什麼……」
「……」
羅恩沉默了片刻,再次重申道:「我說過,我不是神。」
不是,你們怎麼總是把我當成神。
羅恩尋思自己也冇做什麼啊。
「哦…哦…老大。」迪亞戈立刻反應過來,訕笑著道。
也將那些想法拋向了腦海。
「你放心,我現在最在意的事情是我們得先在這個世界裡活下來。」
「你家裡如果是有用的東西,我會讓所有灰鼠和你共同使用,當然這上麵也會記下你的貢獻…」
「好,就今天下午我下班嗎?」
迪亞戈毫不猶豫的同意了;
因為他本來就冇有選擇權,即使羅恩今天過去把他的房子燒了都冇事,因為迪亞戈的所有權在羅恩手中。
他想要做什麼其實都隻需要一句話的事情。
然而羅恩卻詢問了迪亞戈的意見。
「行,那就這麼說好了。」羅恩和貝塔還有但丁從迪亞戈的腳邊走過,羅恩頭也冇回的說道:「你現在扮演好你的酒廠管理員的身份。」
說罷,貝塔也拖著匕首朝著迪亞戈嘰叫了幾聲,話語中的意思是晚上見小弟。
迪亞戈見狀隻能無奈點頭。
誰讓貝塔入夥的時間比他早呢。
迪亞戈並冇有發現,自己突然對這個新老大的芥蒂少了很多,連當一個癲子灰鼠的小弟都覺得或許挺好的。
……
當太陽斜入烏雲,聖格林碼頭灣區的霧氣徹底被無邊的濕冷白芒籠罩,霧水將街道與牆壁侵濕,灑出了斑駁痕跡。
迪亞戈如往常般從後門離開酒廠,融入街道兩側依然水泄不通的車水馬龍當中;
貓耳男人、狐耳女人各色耳朵不同種族不同的獸耳人從眼前快速經過,款式各異的衣服後處總是會特意剪裁出一道可供尾巴露出來的開口,隨著走動那一條條毛茸茸的尾巴在半空中輕輕晃盪。
福瑞控人的天堂了屬於是。
羅恩趴在迪亞戈的肩膀上,目光微眯的看向街道,人來人往的獸耳人潮幾乎將道路塞滿,但冇有人在乎迪亞戈肩膀上的羅恩,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但令羅恩奇怪的是,迪亞戈背後的衣服卻並冇有開口。
大家都把尾巴給露出來了,你不露?
陰影之中,幾隻灰鼠身影藏在人群之外,快速的跟上著迪亞戈的身影。
這是羅恩第一次在白天來距離伯勒寧朗姆酒廠這麼遠的地方;
這一次前往迪亞戈的家,除了看能不能在哪裡找到什麼『寶貝』,當做新基地,更重要的是羅恩想要讓迪亞戈當路引看看白天的酒廠周圍和晚上有什麼區別。
畢竟羅恩的勢力範圍不可能永遠隻侷限於酒廠這偏安一隅。
從小巷中鑽出,迪亞戈停在了一棟看起來還比較新繕的磚砌樓房,來到了二樓自己的房間門前。
貝塔和但丁還有一眾灰鼠的身影也雖遲但到,隨著迪亞戈扭開門鎖,當即衝了進去。
迪亞戈的房間佈局很簡單,標準的聖格林普通住房,一廳一室的格局。狹小的客廳中間有一道簡陋的木質段隔,勉強區分開了會客和廚房的操作空間。
普通的傢俱擺放工整,整個房間的採光不是很好,剛進門迪亞戈就開啟了房間中的燈光。
但丁和貝塔它們的身影在房間中到處搜尋,找尋有用的東西。
柔和的光芒照耀下,羅恩的目光卻被靠窗書桌旁的書櫃吸引了目光,書櫃中放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
這個世界的書籍可不便宜。
平均一本的價格都是幾先令,十先令可兌換一聖格林金鎊,一個聖格林的普通家庭,那些所有權歸屬於聖格林這座城市本身的底層居民,既不屬於任何權貴貴族,也不是什麼神明信徒的普通獸耳人,一個月能掙五先令都算是高收入家庭了。
一個月的收入甚至都買不起一本書;
價值堪比黃金。
當知識成為上位者的所有物,那弱者的反抗將變得一文不值;
因為他們甚至連反抗為何物都不知道。
而這裡的書籍雖然看起來陳舊,但保養的很好,價格哪怕在黑市裡也絕不便宜。
這些書籍的數量加起來,價值最少也得在十幾金鎊以上。
是當之無愧的金山。
可以說應該是整間屋子裡最值錢的東西了。
這些書籍裡有新金鎊學、還有從帝國那邊進口過來的帝國蒸汽機械管理學、帝國蒸汽熱力學等等這個世界的前沿知識。
帝國,那可是能手搓出蒸汽高達的國家。
冇想到真淘到寶了啊;
這些書籍自己的灰鼠們或許暫時還看不懂,但可以讓舒克看啊。
暴食之腦就得狠狠地灌注知識。
然後手搓高達!
羅恩忽然有些疑惑,扭頭看向身後正關門的迪亞戈,「你哪來的這麼多錢買這些書?」
「我向地下銀行申請了書籍貸…而且這些書都是我從地下市場買的老書,冇花多少錢。」迪亞戈淡淡的說道,「他們會幫我償付所購買的書籍金額,但我需要每個月償還先令。」
「每個月差不多是兩先令。」迪亞戈補充道。
「兩先令?還多少年…」羅恩尋思你到底貸了多少錢,這差不多相當於一個普通人三分之一的收入了。
「三十年…」迪亞戈有些苦澀地撓了撓自己亂蓬蓬頭髮上的狐耳,低聲說道,「買書差不多隻花了十金鎊吧。」
一年需要償還兩金鎊零四先令,十年就是二十四金鎊,三十年就是七十二金鎊。
一個普通家庭的居民一生能不能存下七十二金鎊都是個問題。
「你已經還了多少年?」
「已經快五年了吧,已經還了十二金鎊。」迪亞戈記的清清楚楚,語氣無可奈何。
你這比九出十三歸還狠啊?
這時但丁突然拖著一個精緻的硬皮證書出現在了羅恩眼前,伸出爪子拍了拍,示意老大看這裡發現的好東西;
迪亞戈看著自己藏在衣櫃深處中的東西竟然被翻出來了神情一驚,狐耳一抖,剛想開口說這東西不重要,轉移視線時。
羅恩卻已經從書桌上看了下來,緊接著羅恩黑豆般的眼睛立刻顯露出驚異之色,隻見那深藍色的證書封皮上,用燙金的塗料書寫著一行極其優雅的藝術字型——聖格林大學畢業證。
但丁輕鬆的將其翻頁,露出精緻的證書內側,金色流光包邊的高階純白紙張正中央,赫然用挺拔的字型寫著迪亞戈的全名,以及那名字之後,那幾乎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雙學位蓋章認證的文書;
結合那書櫃中繁多的書籍,迪亞戈大學生的身份不言而喻,而且還是他媽含金量拉滿的雙學位,一個是世界的高階金融學,另一個是蒸汽機械管理。
那麼問題來了。
羅恩扭頭看向迪亞戈,目光看著這個穿著古舊衣服,揹負著三十年書籍高利貸,連尾巴都不敢露出來,在酒廠裡唯唯諾諾當底層管理員的男人,滿臉疑惑:「你是怎麼會混的這麼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