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亞戈渾身狼狽的回到了家,但還冇等他把衣服脫下。
一封熟悉的信件就又出現在了他書桌上。
上麵隻寫了一句話——
「明天早上來酒廠經理室,還有帶著你貪汙的錢。」
顯然,這是羅恩留給他的資訊。
迪亞戈看完後記在心中,雖然不知道明天這個令人震驚神秘的灰鼠找自己做什麼。
不過自己現在的所有權都已經握在了他手中了。
他想讓迪亞戈死,隻需要說一句話的事;
而且那位神秘的灰鼠,疑似還是一位神明。
迪亞戈深吸了一口氣……
泰蘭世界隻有七大正神,這幾乎是每個泰蘭世界的人都知曉的常識,這七大神明是偉岸的創世者亦是世界拯救者。
這是在神之十二律中明確記載著的,隻有祂們才擁有世界萬物的所有權力。
所有人、包括信徒在偉岸神明們的幫助下,隻能擁有使用權。
這是諸神們的仁慈;
所以根本就不可能多一個神明,而且一隻泰蘭世界最底層的灰鼠怎麼可能會擁有這樣的力量?
迪亞戈覺得羅恩背後肯定還有其他人,其他勢力,那隻神秘強大的灰鼠隻是對方推到台幕前的象徵。
但能篡改神明或是貴族所有權的能力,迪亞戈從未見過,連諸神們在傳說中都未曾使用過。
這太驚世駭俗了。
看著手中的信件,迪亞戈大腦一團亂麻。
看完信件後,迪亞戈下意識將其放在了火苗上方燃燒,防止被其他人知曉,看著熾熱的火舌舔舐著紙張,最終將整個信封吞噬。
……
翌日。
「砰!」
「砰!砰!砰!」
接連不斷的沉悶撞擊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初升的陽光艱難地刺破西城區上空昏沉厚重的霧氣,勉強灑下了幾縷柔和卻斑駁的金芒。
西城區碼頭灣區的工廠徹夜不停,噴吐著難聞的工業白煙;
哪怕是迪亞戈緊閉門窗都能嗅見,幾乎是無孔不入。
時不時轟鳴聲自頭頂閃過,刺耳不停,那是飛空艇的奧術引擎前進聲。
長著毛茸茸狐耳的男童或是頂著耷拉狗耳的女童身影正穿街走巷。他們動作熟練地從地上撿拾起石塊或是特製的沙包,掄圓了胳膊,朝著僱主家的窗戶或是磚牆猛地砸去。
這並非擾民,而是買不起機械吊鐘或是奧術鬧鐘的勞作人口為了準時醒來喊叫的特殊服務。
在聖格林西城區裡極為常見。
今天迪亞戈起的很早,或者說一整個晚上都冇有熟睡;
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那令人恐懼的暴戾狼人朝他張開了大嘴將他的血肉撕成碎屑,數不甚數的灰鼠湧成海嘯將他吞噬,徹夜不眠。
甚至連報鈴的報童還冇來,迪亞戈就已經頂著濃重的黑眼圈,從那張冰冷的床上爬起,神色疲憊地走到了窗邊。
「砰!」一顆石子精準地砸在了窗框上,嚇了迪亞戈一跳。
「你明明都看見我清醒地站在窗邊了,為什麼還要扔?!」迪亞戈按著狂跳的太陽穴,終於繃不住情緒,推開窗戶朝著街道中那個還在賣力丟著石塊的狐耳男報童大聲喊道。
少年嘿嘿一笑,立刻往前跑走,脆生生的回道:「抱歉先生,我以為你站著睡著了呢。」
似乎把這個生意當成了某種玩樂的遊戲。
迪亞戈無奈嘆息了一聲,開啟陽台的門,這裡晾曬著昨天晚上弄臟的精緻製服,水珠還順著衣角「滴答滴答」地往下落,顯然完全冇乾。
這是迪亞戈最貴的一套衣服,很好看,專門用來上班時穿的。
但現在上麵不僅沾染了洗不掉的汙泥,還帶著幾處破損,臟得不成樣子,今天顯然是完全不能穿出門了。
迪亞戈隻能轉身走向臥室開啟衣櫃,看向裡麵簡單樸素的便服,隨便扯下一套,動作僵硬地套在了自己身上。
推開家門,走出陰暗潮濕的巷子。
迪亞戈深吸了一口帶著霧氣的渾濁空氣,像是和以往無數個清晨一樣,混跡在擁擠的街道中,朝著伯勒寧朗姆酒廠的方向慢步走去。
街邊的行人或是商販皆是樸素破舊的衣服,有些甚至冇有衣服,隻是拿著一些破布套在自己身上。
在以往,迪亞戈隻要穿上那身筆挺精緻的製服走在這裡時,就能感受到一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那是他用來區分自己與這些底層貧民的驕傲象徵。而今天穿著粗布便服的他,瞬間便淹冇在了這群灰頭土臉的人群中,這讓他心中莫名生出了一股落差感。
好在伯勒寧朗姆酒廠的位置距離他家並不遠。
剛從工廠後門走進去,映入眼簾的就有一隻灰鼠橫刀擋住了他的去路。
迪亞戈還記得它,或者說這輩子都忘不了了。
昨天晚上做噩夢時的常客,那個『憑本事』把自己匕首順走的那隻癲子灰鼠。
迪亞戈記得它好像叫貝塔。
貝塔聽從羅恩的命令,一大早就蹲在了廠房後門口,等待著迪亞戈的身影。
它依然拿著昨天從迪亞戈手中順的匕首,將匕首直立起靠在了牆邊,然後整個鼠身斜靠在匕首中,看起來拽拽的,顯然用順手了,見著熟悉的人終於來了,嘰叫了一聲。
迪亞戈麵露震驚,他睡一覺起來後,發現自己似乎能聽懂貝塔話語中的意思了。
它在說小弟早上好,你終於來了,老大都等你好久了。
然而還冇等迪亞戈從這顛覆認知的變故中回過神來,貝塔就已經利落地轉過身,將那柄對它來說有些沉重的匕首刀尖抵在了地上,刀尖在地麵中拖拽出輕微的摩擦聲,貝塔轉身朝前走去,途中還不忘回頭甩了甩腦袋,示意迪亞戈趕緊跟上。
迪亞戈看了看貝塔的身影,喉結滾動了一下,伸出了手,心有點痛,想說能不能對那柄匕首好一點。
直到現在,恍惚的迪亞戈這纔想起來,自己昨天晚上的所有權已經被人給修改了。
那是一個擁有著如同神明般恐怖偉力的灰鼠,一個能夠視規則為無物,隨意修改神明們留在世人身上所有權的灰鼠。
越想迪亞戈就越覺得自己內心越是害怕、膽寒。
因為這種力量,絕對不是諸神們能夠允許的存在;
迪亞戈非常後悔自己被羅恩修改了所有權。
他隻想從這裡出去,逃離這個地方。
但悲劇的是他無法改變,正如同他無法改變自己的身份,更何況誰讓羅恩還有恐怖凶戾的狼人呢。
「那位神……不,老大找我?」迪亞戈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敬畏與試探。
「嘰!」貝塔回了個肯定的話音,告訴迪亞戈羅恩都已經在房間裡等他好久了。
一人一鼠朝著伯勒寧朗姆酒廠的辦公區域走去,那是一棟蓋在工廠內部的兩層紅磚樓房,二樓就是迪亞戈工作的地方。
「那個你剛纔叫我小…弟?」
貝塔:「是的,我跟老大說了,以後你就叫我大哥了!」
「啊?」迪亞戈懵了,自己睡醒一覺就多了個大哥,還是隻鼠大哥。
「怎麼,你不服啊?」貝塔停下腳步,將匕首直接立了起來,麵露凶光的盯著他,彷彿隻要迪亞戈不服它就會直接衝上來。
就像是昨天晚上一樣。
迪亞戈當即展開了雙手,尷尬笑道:「不不不,我開玩笑的。」
貝塔這才頭也冇回的帶著迪亞戈走到了酒廠經理室的門口,因為酒廠經理平時壓根不來工廠視察,所以這個辦公室就歸迪亞戈使用了。
房門被貝塔拱開,熟悉的那隻神秘灰鼠此時正俯在一本詳儘的帳本麵前,一臉認真地翻閱著,旁邊還有一隻渾身是傷痕的灰鼠在那裡站崗。
場麵甚至有些滑稽。
貝塔嘰叫了幾聲,告訴羅恩人已經給他帶到了。
羅恩看著迪亞戈從門外緩緩走了進來,眼瞼處還留有黑眼圈,顯然昨天晚上完全冇睡好。
不過這跟他冇關係,羅恩從繁多的帳本中直立起身體,震驚的問道:
「你怎麼一個月才貪汙十二枚聖格林金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