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後,風停雨歇。落地窗外的冬夜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偶爾掠過枯枝的寒風,發出微弱的嗚咽。
白知允半靠在床頭,長發有些淩亂地散在肩頭,幾縷髮絲貼在帶著汗意的頸側。由於先前的劇烈起伏,她的麵板上還帶著尚未褪去的潮紅,在昏暗的壁燈下透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破碎感。
林安已經下了床。他洗過澡,身上那股由於運動而產生的侵略性熱度被冷水強行壓製。他換上了一身鬆垮卻質感極佳的深灰色針織居家服,領口微敞,露出一截修長的頸項。
鼻樑上重新架起了一副金絲邊眼鏡。那是他的“武裝”,每當他進入這種絕對理智、處理高強度邏輯工作的狀態時,這副眼鏡就會像一道冰冷的屏障,將他與凡塵情慾隔絕開來。
他把膝上型電腦拿到床邊,長指在觸控板上飛快地滑動。靜謐的臥室裡,隻剩下清脆的機械鍵盤聲,一下一下,極有節奏感,冷硬得像是在敲擊冰麵。
白知允像隻沒骨頭的貓,軟軟地側身靠在他的肩膀上。由於離得近,她能感受到他深灰衣料下胸腔震動的頻率,以及他身上那股混雜著冷杉沐浴露、清冷且剋製的味道。
“這組市場模型的資料介麵對不上。”
林安盯著螢幕,修長的手指在複雜的表格間精準穿梭,像是在手術台上操縱柳葉刀的醫生。他並沒有直接刪除那些報錯的紅框,而是熟練地拉出了幾個交叉透視表,劃出一道道殘影。
“你看這幾行。”
他微微側過頭,鏡片後的雙眼轉向她。那一瞬間,他眼底的溫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殘酷的敏銳。他指尖點在螢幕一處隱蔽的紅標上:
“對方給的新口徑其實有個邏輯漏洞。他們隻算了首單轉化率,卻故意隱瞞了老客在三個月內的流失比。這種‘報喜不報憂’的演演演算法是專門用來釣魚的。如果你真的按他們的邏輯寫方案,下個季度的復盤會,就是你的‘公開處刑’現場。”
白知允湊近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如同天文符號般的數字在她眼裡原本是模糊的重影,但在林安剝繭抽絲的拆解下,那些陷阱變得無所遁形。
“我幫你重構了函式公式,把流失預警的動態權重加進去了。”
林安一邊說,一邊快速敲下幾個複雜的宏命令。螢幕上的圖表瞬間重新整理,原本淩亂的折線圖變得清晰而銳利。
“邏輯閉環了。現在的結論不是‘產品有問題’,而是‘對方的資料支撐不了這個決策’。明白了嗎?”
那種智力上的絕對壓製,讓白知允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失神感。
林安轉過頭,隔著鏡片看了一眼有些發愣的她。他停下手裡的動作,唇角勾起一抹調侃且危險的弧度。他空出的一隻手,不輕不重地捏了捏她的臉頰,指尖還帶著一點敲擊鍵盤後的微涼,激得白知允輕輕打了個冷戰。
“你這算不算消極怠工?”
他聲音低沉,帶著事後未消的沙啞,磁性得讓人耳膜發麻。
“我看你現在是越來越懶了,嗯?白經理?就把這些爛攤子全攤在這兒,等我這個合夥人親自動手?”
白知允被他捏得有些癢,順勢在他懷裡蹭了蹭。酒精的餘韻和身體的疲憊讓她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聽起來像是在無底線地撒嬌:
“我真的很累嘛……這種變態的邏輯推演本來就是你的強項。我今天腦細胞已經被那個姓王的客戶殺光了,現在腦子裡全是漿糊,一點都轉不動了。”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