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僧的眼神,在這一刻亮到了極緻。
他沒有花哨的動作。
僅僅是雙手持刀,對準被秩序神鏈死死鎖住的旱魃。
簡簡單單地,一刀劈下!
這一刀,沒有百丈刀芒,沒有開天闢地的聲勢。
一道金紫流光乍現,又瞬間消失,快到肉眼無法捕捉。
時間,在這一刻徹底凝滯。
正瘋狂掙紮的旱魃,動作猛然僵住。
它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裡,空無一物。
下一瞬。
金色的佛光自它體內爆開,凈化一切邪祟。
緊接著,紫黑色的魔火從骨髓深處燃起,吞噬所有生機。
沒有慘叫,沒有掙紮。
這具為禍千年的金丹魔軀,在佛與魔交織的光焰中,無聲無息地化為焦炭。
“渡!”
古僧單手結印,一聲輕喝。
空中,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怨魂虛影浮現,對著古僧躬身一拜。
隨即,它化作漫天光雨,徹底消散。
“阿彌陀佛……”
做完這一切,古僧的身影猛地一晃。
他手中的斬魄刀光芒盡斂,化作一道流光,飛回周然手中。
而古僧所附身的這具肉身,再也支撐不住。
從腳下開始,寸寸龜裂,化為飛灰。
“大師!”
周然上前一步,神情極其複雜。
他雖修魔,但對這等為鎮壓邪魔而捨身的高僧,發自內心地敬佩。
“無妨,塵歸塵,土歸土。”
古僧的元神虛幻到了極緻,光芒明滅不定,隨時都會消散。
那張半佛半魔的臉上,卻浮現出一個徹底釋然的微笑。
他擡起虛幻的手指,對著旱魃化為灰燼的地方,淩空一點。
一枚龍眼大小的珠子破開虛空,飛入他的掌心。
珠子通體赤紅,表麵流淌著岩漿般的紋路。
正是旱魃屍丹!
古僧掌心佛光湧動,將屍丹中最後一絲暴戾怨氣徹底抹去,隻留下最純粹的能量。
他將屍丹遞到周然麵前。
“此物,贈予施主。”
周然一愣,沒有立刻去接。
“晚輩隻是出了一份力,這旱魃是大師鎮壓的。”
“嗬嗬,若無施主的魔火,貧僧這縷殘魂,也無力凈化此獠。”
古僧的目光落在周然身上,深邃得好似能洞穿他的靈魂。
“借花獻佛,施主不必推辭。”
周然不再矯情,伸手接過那枚珠子。
入手滾燙,卻沒有灼燒感。
其中狂暴的屍煞之氣已被佛光洗鍊乾淨,剩下的,是浩瀚如海的純粹火係精元!
這正是他此刻最急需的東西。
“多謝大師。”
周然收起屍丹,對著麵前這位隻有半邊完好麵容的僧人執了個晚輩禮。
無論對方是正是邪,單憑這份不惜代價鎮壓旱魃的氣度,就值得他周然一拜!
“施主客氣。”
古僧微微一笑,僅存的那隻眼睛裡,是看盡千載風雲的智慧。
“貧僧觀你眉心煞氣深重,但靈台深處,卻有一點清明不滅。”
“魔道也好,正道也罷,刀在你手,如何用刀,全看你心。”
周然聽出了弦外之音。
這話,意有所指。
他下意識摸了摸眉心。
識海中,夜負天依舊在沉睡。
為了對付靈虛道人,他幾乎將那老魔頭的魂力壓榨得一乾二淨。
“大師慧眼如炬。”
周然沉吟片刻,決定開門見山。
“晚輩體內的確有一大患,日夜侵擾,如附骨之疽。”
“不知大師可有解法?”
他問得極為直接。
眼前這位,是活了上千年的存在,更是玩弄神魂、奪舍重生的行家。
若能從他口中得到徹底解決夜負天的法門,此行纔算真正圓滿!
古僧聞言,並未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看向那已被冷卻岩石封死的地麵,青煙裊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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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體雙魂,本就是天道大忌。”
古僧的聲音悠悠傳來。
“施主想問的,可是如何將那殘魂剝離,化為己用?”
周然瞳孔微縮:
“正是。”
古僧搖了搖頭。
“神魂一旦交融,便如水入墨,再難分離。”
“若強行剝離,輕則神智盡毀,重則魂飛魄散。”
“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你能修成《大日如來凈世咒》。”
“以此無上佛門神咒,日夜洗鍊你的識海。”
“便能如剝洋蔥一般,將那殘魂的意識一層層磨去,最終隻留下最純粹的魂力,為你所用。”
古僧轉過身,伸出虛幻的手指,輕輕點在周然的眉心。
一股清涼的資訊洪流,瞬間湧入周然的腦海。
正是一篇晦澀深奧的經文殘篇。
“此法雖慢,卻勝在穩妥。”
古僧收回手指,又補充道:
“不過,那殘魂能寄居你體內而不滅,說明你二人之間,必有極深的因果糾纏。”
“有時候,殺戮,並非唯一的答案。”
周然閉目,感受著腦海中那篇經文,心潮起伏。
這老和尚,果然什麼都看穿了!
現在當然不能弄死夜負天那個老東西。
但這《大日如來凈世咒》,就是懸在他頭頂的緊箍咒!
必要時,能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晚輩受教。”
周然再次行禮,但話鋒一轉,仍有些不甘心地追問:
“敢問大師,那傳說中的奪舍重生之秘,究竟是否存在?”
古僧聞言,那張半毀的臉龐上,神情似笑非笑,意味深長。
“施主覺得,貧僧現在這副模樣,也配叫長生嗎?”
周然看著眼前這具人不人鬼不鬼,還在不斷掉落碎肉的身體,誠實地搖了搖頭。
“不算。”
“那便是了。”
古僧嘆息一聲。
“世人皆求長生,卻不知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無論是借屍還魂,還是奪舍重生,終究是逆天而行。”
“這具肉身,貧僧最多還能再用三日。”
“三日之後呢?”
“塵歸塵,土歸土。”
古僧攤開虛幻的手掌,掌心空無一物。
“這裡,沒有什麼長生秘籍,更沒有什麼逆天寶藏。”
“若真要說有……”
他的手指了指周然,又指了指遠處昏迷的林清雪。
“能活著走出去的人,就是此地最大的寶藏。”
周然一怔。
旋即,他笑了。
他徹底懂了。
所謂的鎮魂寺寶藏,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騙局!
真正的寶藏,恰恰是那些為了虛無縹緲的寶藏而前仆後繼,死在這裡的尋寶者本身!
“大師通透。”
周然拱手。
喀嚓——
四周的岩壁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碎石不斷落下。
旱魃雖死,但剛才那驚天一戰,已經徹底破壞了地底的結構。
這裡,馬上就要塌了!
“此間事了,貧僧也該走了。”
古僧理了理身上那件破爛不堪的道袍,目光投向頭頂幽暗的甬道。
“被困千年,也該出去看看,如今的人世間是何模樣了。”
周然看著他那半邊腐爛半邊金光的尊容,嘴角狠狠一抽。
“大師,恕我直言……”
“您這副模樣要是出去,恐怕會引起不小的恐慌。”
“皮囊而已,皆是虛妄。”
古僧嗬嗬一笑,雙手合十。
“佛本無相,相由心生。”
話音落下。
古僧周身,驟然亮起一陣朦朧的金光。
光芒散去。
周然瞬間瞪大了眼睛,一句“臥槽”卡在喉嚨,險些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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