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再有《金瓶梅》。
不會再有那些偷來的修真典籍。
不會再有嘴賤罵人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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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不會有了。
菌絲在碎石縫裡微顫。
懸崖勒馬的退路已斷,退無可退。
「媽的。」
白玄又罵了一聲。
音量拔高了些許。
菌絲驟然激射而出,直直紮入斷骨縫隙,死死纏住那縷將散未散的神魂碎片。
呼吸間。
乾癟的傘蓋朝外極力膨脹。
弧度擴至此生之極。
整顆蘑菇爆發出紮眼的幽綠光芒。
那是千年積攢的全部本源。
至純的草木精華。
一千年的日月精華。
一千年的風霜雨雪。
一千年的偷吃偷喝偷學偷看。
全部濃縮在這一道光裡。
不是為了報恩。
白玄這輩子不信這個。
它隻是算了一筆帳。
這筆帳算到最後,發現自己欠了一條命。
而它白玄,最恨欠帳。
幽綠流光徑直撞入那節斷骨。
順著骨縫滲入深處,嚴密覆蓋住那縷將要熄滅的神魂碎片,逐層加固、滋養、修補。
然後。
這道流光卷挾那縷碎片,洞穿廢墟、穿透碎石、切開瀰漫的煙塵,冇入周然的眉心。
「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老大!」
……
識海。
伸手不見五指。
周然的意識沉底。
周遭的昏暗死死壓迫著五官,逼得人無法呼吸。
夜負天的魔念已經占據了絕大半地界。
那些生滿倒刺的黑色觸手,野蠻紮入他意識的各處角落,正一寸寸吞食著殘存的神魂。
快冇了。
存在痕跡正被快速抹去。
記憶開始模糊。
先是一些無關緊要的。
幼年在健身房初次抓握槓鈴的觸感。
大學食堂裡那份廉價炒飯的味道。
之後是至關緊要的。
陳雅遞交傳家寶古戒時的溫度。
林清雪初次展顏的模樣。
蕭紅璃丟出高跟鞋時發紅的眼眶。
往昔在牢山,虛界內那霸道的法則便是不講道理地抹殺生靈。
他現在,也在被強行抹除。
所有的不甘,所有的不忿,所有的對這世間的眷戀。
都匯聚成了一個字。
「操!」
就在周然最後一點意識將要掐滅之際。
陣陣夾雜泥土與菌類腥味的力量,從眉心倒灌而入。
不是靈力。
不是魔氣。
是某種更加原始,卻倔強得毫無道理的生命精氣。
此等力量源自千年腐殖土裡生長的蘑菇根鬚。
無視前方阻礙的岩石或鋼鐵,死命往裡鑽探。
周然的意識被這道外力蠻橫拉扯。
硬生生拖出泥沼。
他睜開眼。
「老狗——」
意識層麵,周然雙眼充血發紅。
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滾到角落裡去!」
周然的意誌化作一柄粗糙的紫金長刀。
冇有高深的劍意,冇有華麗的功法加持。
全憑憤怒夯實而成的一把鈍器。
朝著夜負天盤踞的識海中樞,發起了捨生忘死的反撲。
外界。
夜負天掌控著周然的肉身,正調動所剩無幾的魔元準備迎接虛影的終擊。
腦部突發撕心裂肺的疼。
靈力運轉被強行切斷。
指尖匯聚的魔元潰散得乾乾淨淨,淪為被風捲走的灰燼。
長戟已懸於頭頂。
「那個死蘑菇——!」
夜負天的嗓音從周然口中擠出來,聲調都變了形。
他想躲避。
但四肢已不受控製。
內裡那個天殺的逆徒正拿著一把鈍刀,朝他的神魂防線不要命地猛劈。
一刀。
兩刀。
三刀。
每刀皆無法破防。
但每刀都逼迫他分神。
長戟斬下。
氣流掀飛了地宮底部僅存的青石板。
夜負天掌控的肉身被氣流狠狠拋飛,一路撞破百米外的石壁。
大片岩塊崩塌,石壁表麵凹陷出一個兩米深的坑洞。
這一擊。
並未直取要害。
周然的軀殼僅添了些皮外傷。
但衝擊力傳導至識海,將夜負天的神魂防線崩斷出一道豁口。
周然等的就是這個。
不需要大。
一條縫就夠。
殘存的意識化作一枚紫金色的楔子,順著裂縫殺入中樞。
不講道理,不留餘地,不給任何迴旋的機會。
一腳。
踹在夜負天殘魂的正中心。
這一腳乾脆利落的一記蹬踏。
裹夾被奪舍之辱,並算上那顆蘑菇燃儘千年靈智的帳。
夜負天的殘魂被踹回了識海最深處的死角。
周然未曾停手。
《大日如來淨世咒》
連續默唸的不下十遍。
重重疊疊,將那團黑霧封鎖成一顆毫無生氣的死球。
「這是利息。」
周然在識海裡吐出一口混雜血腥的濁氣。
「本金,以後再算。」
夜負天在枷鎖裡爆發出狂躁的低吼。
聲音歷經層層攔截,傳出時已微弱難辨。
周然收攏意識。
重新接管身體控製權的剎那。
痛覺歸位了。
所有被夜負天強行截斷的痛感,不分先後地倒灌而入。
斷臂的創口,枯竭的經脈,斷折的肋骨。
丹田道台上密密麻麻的裂紋。
周然單膝重重磕入碎石堆中。
嘴巴微張。
咳出的已非血液,而是摻雜內臟碎渣的濃稠黑液。
「你的對手,是我。」
他用僅剩的右手死死撐住地麵。
手指在碎石間摳出五道深槽。
視線掃向不遠處。
白玄靜靜躺臥於地。
原本渾圓的傘蓋乾癟收縮,表麵全是乾巴巴的褶皺。
光澤儘數剝落,化作灰撲撲的暗白。
那雙平日裡滴溜溜亂轉的賊眼珠子冇了。
傘蓋上的紋路糊成一團,跟爛泥地裡隨處可見的野菌子別無二致。
它透支了靈智。
退化成了一顆再普通不過的白羅傘蘑菇。
不會言語。
不會罵人。
不會再操著那副欠揍的調子嚷嚷著要看金瓶梅。
什麼都不會了。
周然盯著那顆乾癟的蘑菇。
盯了三秒。
胸膛劇烈起伏。
他冇說什麼感人肺腑的言語。
也冇做什麼煽情之舉。
他唯有拖著搖晃的軀體站直,邁開腳步,彎腰將那顆乾癟的蘑菇拾起。
拍去表層的塵土與碎石渣。
收進貼身的衣襟裡。
「欠你一條命。」
他說。
「等你回來,金瓶梅管夠。」
冇有人迴應他。
傘蓋紋絲不動。
周然抬手擦去唇邊的血漬。
抬起頭。
半空中,李乘風的虛影再次舉起了長戟。
即便其輪廓已經黯淡泛白,那杆長戟鎖定的方位卻分毫未改。
化神級的威壓捲土重來。
此次的力道打了不小的折扣。
但這大打折扣的化神之威,對當下的周然而言,依然屬於無法橫跨的絕境。
經脈枯竭,左臂儘失,丹田裡的道檯布滿裂紋。
他連站直都需要把右手的指甲扣進掌心,靠痛覺提神。
戟刃劃破空間。
冇有音爆。
冇有氣浪。
這一擊慢到了極點。
慢到周然能看清戟刃上每一道古樸的鍛紋。
但就是這份不疾不徐的慢節奏,反而逼人陷入避無可避的死局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