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小鎮是邊境旅遊的中轉樞紐,夜幕降下。
萬千燈火鋪開,將大地映成一片璀璨星河。
也正是在這片現代文明的燈火中,愈發襯托出某些人的格格不入。
「妖物!」
在五星級酒店輝煌的大堂裡。
蘇輕靈盯著通體透明的觀光電梯,指間已捏住一枚雷火符,符籙邊緣電光微閃。
電梯門滑開,一對情侶走出,蘇輕靈全身緊繃,擺出了戒備的架勢。
「此鐵籠能活吞凡人,再從高空吐出,必是山海經中所載的食人精怪!
待我一道神雷,轟了它的真身!」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住手!」
秦三如臨大敵,一把抓住她揚起的手腕,額角滲出了冷汗。
他能感到,整個大堂的視線,包括前台服務員看怪物般的眼神,全都落在了姐妹二人身上。
沒辦法,這對姐妹花本就美得驚心動魄,此刻換上素淨的白裙,更顯不食人間煙火。
配上這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說是穿越來的都有人信。
進了頂層的套房,二人的精神狀況並未好轉。
「姐!
你快來看!」
蘇輕靈指著衛生間裡光潔的TOTO馬桶,一臉新奇,
「此處竟有一口白玉寶盆,內蘊一汪清水,靈氣雖無,卻也潔淨。
想來是給貴客淨手滌麵所用,山下人的待客之道,倒也講究。」
說完,她就要掬起一捧水往臉上拍。
蘇輕舞雖比妹妹穩重,此時也無法保持鎮定。
她沒理會馬桶,而是死死盯著天花板角落的紅外安防探頭,手中長劍已出鞘半寸,劍氣微吐。
「此物形如獨眼,內有紅光流轉,正窺伺我等,是某種監察法陣!」
手起刀落之後,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
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川流不息的車河,眼神裡寫滿了震撼與迷茫。
「這……便是師父口中,人心險惡、妖魔橫行的人間地獄?」
二十年來,那個惡魔給她們灌輸早已固化的世界觀,在眼前這片遠超想像的繁華景象中,開始崩開第一道裂痕。
「以後要慢慢習慣。」
周然陷在柔軟的真皮沙發裡,頭也不抬地翻看手機。
螢幕上是健身房近期財務報表,盈利數字相當可觀。
「跟了我,過去那種苦行僧的日子,就算到頭了。」
他隨口吩咐。
「秦三,帶她們和封麗麗去樓下商場,買幾身能穿出門的衣服。」
周然心中盤算,這對姐妹連身份證都沒有,怎麼帶回三千公裡外的江城,是個麻煩事。
一個小時後,當地最高檔的酒樓包廂內。
蘇輕舞選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長裙,完美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隻是她總下意識地去摸索袖口,秀眉微蹙。
「以後就要穿這個嗎?
竟連個藏匿符籙和金針的暗袋都沒有,若是遇襲,如何是好?」
蘇輕靈則是一身牛仔背帶褲,配著白色T恤,青春洋溢。
但她卻不停地扭動身體,小聲抱怨:
「這料子又硬又糙,束縛手腳,打起來連腿都踢不開,簡直是活靶子!」
當滿滿一桌熱氣騰騰的山珍海味被端上桌後,所有的抱怨都化作了風捲殘雲般的吞嚥聲。
「嗚……
這個叫『佛跳牆』的湯太好喝了!」
蘇輕靈腮幫子塞得鼓囊囊,幸福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比師...那個老混蛋給的辟穀丹好吃多了!」
蘇輕舞的動作稍顯矜持,可在道道珍饈的猛烈攻勢下,她的防線也早已崩潰,筷子快得在空中留下了殘影。
相比之下,隻有白玄,表現得見多識廣。
它泡在周然的茶杯裡。
兩條菌須優雅地叉著腰,麵前擺著一碗頂級鬆茸湯。
「切,真是兩個土鱉。」
它嫻熟地舀了一口,隨即嫌棄地撇撇嘴。
「這鬆茸的年份不對,菌傘的褶皺過於規整,一看就是溫室裡人工養殖的催生貨色。
比起我在牢山啃的那些沾染了天地靈氣的百年老貨,雲泥之別。」
封麗麗與秦三則大氣不敢出,一個忙著轉動餐桌,一個專心給周然佈菜,盡職盡責地扮演著下人的角色。
周然沒動筷子。
築基之後,凡俗食物對他已無多少吸引力。
他指間,正把玩著一枚暗紅色的長釘。
透骨釘。
陰陽子儲物戒裡翻出的惡毒刑具,專門用來鎖住修士琵琶骨,廢人修為。
「老大,千年藥力的蘑菇湯泡好了,來一口吧!」
此時,白玄從茶杯裡爬了出來,諂媚似的獻上自己的洗澡水。
雖說是洗澡水,卻也是這蘑菇精的精華所在,強健體魄,提升修為的效果不是一般丹藥能比的。
「哦。」
周然收起透骨釘,抿了一口茶水,隨即調侃道。
「嗯,很鮮,要是把你燉了,那就更好了。」
「啊哈...嘿嘿,老大又在說笑了。」
白玄略顯尷尬的蹭蹭他的手背,連忙轉移話題。
「老大,是對這透骨釘感興趣嗎?」
「我在想另一件東西。」
周然的目光穿透了牆壁,遙遙望向三千公裡外的京城。
「鎮魂釘。」
這三個字出口,包廂內嘈雜的碗筷聲戛然而止。
正埋頭苦吃的白玄動作一僵,連蘇家姐妹都感到一股無形的寒意,讓她們下意識地放下了碗筷。
「宋家那個活了二百四十多歲的老東西,之所以能吊著一口氣。
全靠無極門的鎮魂釘,鎖住了他即將離體的最後一道陽氣。
他這纔有能力奪舍。」
周然把白玄按在茶杯裡一頓揉搓,口吻平淡。
「我要滅宋家,就得先拔了這釘子。」
他話音一頓,語調裡帶上了幾分森然。
「白玄。」
「你自稱牢山第一博導,對這種專攻魂魄的法器,知道多少?」
「嘿嘿,老大,你可算是問對菇了!」
白玄來了精神,從茶杯裡跳了出來,背著兩條菌須,在光滑的餐盤裡回踱步,擺出老學究的派頭。
「這鎮魂釘,邪性得很!
它最早的用途,可不是用來救人的,而是用來囚禁惡鬼,打造『活死人』的!」
綠豆般的小眼中冒出一縷精光,回憶起八百年前的事情。
「當年有個自稱『鬼王』的魂修,用七根鎮魂釘。
硬生生把自己胎光、爽靈、幽精三魂,和屍狗、雀陰、非毒、除穢四魄,全都釘死在了肉身裡,想藉此修成不死不滅的神通……」
「說重點。」
周然屈指一彈,一道氣勁打在白玄的菌蓋上,打斷了它的長篇大論。
「哎喲!」
白玄吃痛,不敢再賣關子,
「重點就是,那傢夥練功走火入魔,被我餵了『夷』!
剩下的殘屍正好掉我地盤上,我尋思不能浪費,
就把他腦漿子當肥料給吸了個乾淨!」
嘔……
「你竟然吃腦子.....」
蘇輕靈一陣乾嘔,剛吃下去的佛跳牆在胃裡翻江倒海。
周然對這噁心的過程毫不在意,敏銳捕捉到了關鍵資訊。
「所以,你繼承了他的記憶,知道破解之法?」
「何止是破解!」
白玄一下跳到周然的肩膀上,壓低了嗓門,聲音裡滿是陰險與誘惑,
「老大,我跟你說,那鎮魂釘其實有個配套的禁忌秘法,叫『鎖魂契』!」
它用菌須在空中比劃著名,越說越興奮。
「隻要你在拔出釘子的瞬間,以自身精血為引,配合特定的手印和咒語,就能在對方的神魂本源上,打下你的專屬烙印!」
「到時候,宋家老祖那活了二百多年的魂魄,是讓他當場魂飛魄散,還是讓他跪下來給你當一條看門狗,甚至把他煉成器靈……
全在你一念之間!」
周然端起茶杯,意識不經意間探入識海。
看到縮成一團的,夜負天正在沉睡中,淡淡的殘魂。
這個法子,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