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
一口混著內臟碎末的暗血被周然咳在地上。
他身形搖晃,強撐著沒有倒下。
土裡,那株蘑菇精隻露出半個傘蓋,見他這副慘狀,氣得破口大罵:
“蠢貨!
老子都他媽跟你說了,這是‘夷’!是‘道’的遺忘!”
“你用規則內的力量去打規則本身,不就是用手去抓自己的影子嗎?
可笑至極!”
它罵得越兇,縮得越快,隻因那團混沌已經張開無形巨口,懸於它的頭頂。
周然沒理會這通叫罵,強忍著撕裂般的痛楚,腦子反倒轉得飛快。
規則……
“周然!”
蘇輕舞和蘇輕靈驚撥出聲,話音裡帶著哭腔,俏臉慘白。
兩人指尖翻飛,掐動法訣,兩道水月庵最精純的凈化靈光脫手而出,筆直地打在那團灰色混沌之上。
滋啦——
藍光與灰霧交接之處,隻冒起一縷青煙,便湮滅無蹤。
這足以蕩滌百年厲鬼的凈化之力,竟沒能讓那混沌的蠕動停滯分毫。
周然眼前一陣陣發黑,是失血過多的徵兆,一道蒼老又滿是譏諷的嘆息,在他識海深處響起。
“蠢貨!
徹頭徹尾的蠢貨!”
“那是‘夷’!
是不存在於這個位麵的東西!
你拿把破刀去砍?
你怎麼不拿尿去滋太陽?”
周然掙紮著,把自己從岩壁的人形坑洞裡一點點挪出來。
他感覺五臟六腑都被捏成了漿糊,每一次呼吸,喉嚨裡都翻湧著濃重的鐵鏽味。
那一下撞擊,與其說是被攻擊,不如說是他主動撞上了一顆執行的星辰。
肋骨斷了不止三根,左肺被骨茬刺穿,已經徹底失去了功能。
他隨手抹掉下巴上的血沫。
“老東西,少在那說風涼話。”
周然拄著斬魄刀,身形劇烈晃動,全憑一股不屈的意誌才沒有倒下。
“有屁快放。”
夜負天發出陰惻惻的怪笑。
“求我。”
“喊一聲‘老祖救我’,本座就指點你一條生路……”
“做夢。”
周然心念一沉,強行關上了與識海的連線,將那聲音隔絕在外。
求人?
他周然的膝蓋,除了在富婆的鈔能力麵前,從沒軟過。
這老魔頭眼下比誰都緊張。
肉身若是被毀,他這縷殘魂也得跟著灰飛煙滅。
這種關頭擺架子,無非是想在精神上壓製自己,為日後奪舍增加籌碼。
跟我玩心理戰?
周然臉色沉凝,目光死死盯在前方那團蠕動的灰色混沌上。
“物理攻擊無效……”
他吸了口氣,胸腔傳來的痛楚讓他眼前一黑。
僅存的右手掌心翻轉,一簇紫金色的魔火“噗”地燃起。
刀砍不動,那就燒!
修羅魔火,號稱焚盡萬物,連神魂都能當柴薪!
“去!”
周然甩手,紫焰化作一條猙獰火龍,無聲咆哮著沖向“夷”。
接下來的一幕,讓人的心都沉到了穀底。
那團灰霧根本不躲不閃。
紫火撞入其中,沒有爆炸,沒有燃燒,反而被那灰霧吞沒,如墨入海,消失無蹤。
它被抹去了。
不是熄滅,而是被一種更高維度的力量,從“存在”的層麵上直接擦除。
“法術也免疫?”
一股寒氣從周然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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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是個徹頭徹尾的規則怪物!
此時,“夷”已懸停在蘑菇精的頭頂。
那張甚至不能稱之為嘴的裂口,距離白羅傘不住抖動的傘蓋,已不足三尺。
“救命啊!
殺菌啦!”
蘑菇精兩根菌絲抱著腦袋,哇哇亂叫:
“你別過來!
我有腳氣!
吃了我會拉肚子的!
旁邊那兩個細皮嫩肉的娘們纔好吃,她們香!”
“你大爺的……”
周然低罵一句,右腳在地麵重重一跺。
今天要是讓這怪物吞了蘑菇,完成虛實轉換,在場的所有生靈都得變成它選單上的一道菜。
外放的攻擊會被吞噬,那就反過來!
《陰陽訣》,逆轉!
周然不退反進,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殘影,悍然欺身而上。
他僅存的左手化作利爪,掌心一個墨色旋渦急速旋轉,捲起尖嘯的陰風,直取“夷”的側翼。
你要吞噬萬物?
老子今天就連你這規則一起吞了!
“吞噬!”
“找死!”
識海中,夜負天被隔絕的意念強行衝破阻礙,發出驚怒的咆哮,
“你敢直接接觸它的本體?
快撒手!”
晚了。
周然的指尖,觸碰到了那團灰霧。
沒有能量對沖。
也沒有爆炸。
周然的左手一輕,一種空蕩蕩的感覺傳來。
那並非痛覺,而是一種徹底的“失去”。
他低頭看去。
原本探出的手掌,連同整條小臂,憑空消失了。
切口就在手肘處,平滑如鏡,能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錯愕的臉。
血管、肌肉、骨骼的橫截麵紅白分明,卻沒有一滴血流出。
這景象荒誕至極,他的手臂就這麼消失了,平滑的斷口,像是從未存在過。
半秒後。
噗——!
被切斷的神經與血管才反應過來,遲來的痛楚與洶湧的鮮血,一同從斷臂處噴湧而出!
“操!”
周然疼得渾身痙攣,狼狽地向後急退。
他的鮮血刺激到了那團灰霧。
“夷”分出一部分變形的軀體,化作一道無形的鞭影,朝著周然攔腰掃來。
那不是實體,那是一道被強行摺疊的空間褶皺。
周然咬牙忍住斷臂的痛楚,右腳在地上狠命一蹬,整個人以一個極限的角度貼地滑行。
空間褶皺擦著他的後背掃過。
他身後那片堅硬的花崗岩地麵,無聲無息地少了一大塊,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半圓形缺口。
“周然!”
不遠處,蘇輕舞和蘇輕靈的尖叫撕心裂肺,淚水決堤。
她們一直認為這個男人是魔頭,霸道、蠻橫、不講理。
可當她們看著那個渾身是血,失去一條手臂卻依舊擋在前方的背影時,一個殘酷的事實砸得她們頭暈目眩。
如果沒有這個魔頭,她們在這片絕地,連一秒鐘都活不下去。
所謂的“黃金級”天師,在這種超越認知的怪物麵前,和兩隻待宰的鵪鶉沒有任何區別。
極緻的恐懼,刺激著她們血脈的本能。
一股濃鬱的水汽混合著處子幽香,在空氣中失控地瀰漫。
兩人臉色潮紅如血,雙腿無力地併攏,身體不受控製地發抖。
眼神迷離,那是聖體在瀕臨絕境時,對唯一強者的本能依賴與臣服。
“別叫!”
周然半跪在地,用牙齒撕下衣角,用僅存的右手笨拙地在斷臂處打上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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