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扼住了她的話語。
她彎下腰,咳得撕心裂肺,幾欲將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那不是偽裝。
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衰敗。
她捂住嘴,指尖發白,當手掌攤開時,一灘粘稠如墨的烏黑血跡,在昏黃的燈光下分外刺目。
“先生的眼睛……能看穿一切。”
封麗麗苦笑一聲,徹底放棄了抵抗。
“我瞞不過您。”
“我出身南疆巫醫世家,封家。”
“隻是到了我這一代,傳承早就斷絕,隻剩下些識人辨鬼的皮毛本事。”
她指著自己的心臟,聲音嘶啞而空洞。
“我不是生病,先生應該也看出來了。”
“我天生命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丈夫也早早橫死。”
“為了給觀棋治病,我散盡家財,求遍了所謂的仙家,最後才躲到這深山老林,以為能求個清靜。”
“誰知道,還是沒躲過。”
周然的魔瞳之中,景象愈發清晰。
盤踞在小女孩身上的,是“聻”。
而附著在封麗麗心臟之上,吸食她生命精氣的,是另一團更加虛無、怪誕的能量體。
“鬼死為聻,聻死為希。”
識海裡,夜負天懶洋洋地開口,聲音裡是品鑒佳肴前的興緻。
“這女人身上附著的,是‘希’。”
“無聲無形,專食生機,比聻更難對付。”
“凡人沾上,不出三年,必被吸成人幹。”
“希,可不屬於這個位麵的東西。
小子,這頓飯,還得讓本座來吃!”
周然對老魔的叫囂置若罔聞。
他對封麗麗的悲慘過往沒有興趣,他隻關心自己的事。
“你的故事很動人,但打動不了我。”
周然重新靠回床頭,恢復了那副慵懶散漫的姿態。
“我救你女兒,可以順手幫你解決身上的麻煩。”
“但我要的報酬,不是你的身體,更不是你的命。”
封麗麗擡頭,死寂的眼眸裡重新燃起求生的火焰。
“先生您要什麼?!”
“隻要我拿得出的,什麼都行!”
“情報。”
周然豎起一根手指,動作隨意,話語卻不容反駁。
“我要關於萬葯穀的全部情報。”
“我不管你是從祖上傳下來的,還是從各路客人嘴裡套出來的。”
“我要最詳細的地圖,穀內勢力的分佈,開啟的具體時間,還有……你知道的全部。”
封麗麗整個人呆住了。
她做好了付出一切,包括尊嚴和生命的準備,卻沒想到對方提出的條件,竟隻是這個。
這對她而言,簡直是手到擒來。
她在這裡經營多年,迎來送往,三教九流的秘密聽了無數。
為了萬葯穀而來的人越來越多,她早就將各方勢力的底細摸了個七七八八。
“就……就這些?”
她的聲音發虛,再次確認。
“就這些。”
周然點頭。
“對我來說,這些情報的價值,遠比你這條快要爛掉的命,要高得多。”
“我給!我全都給您!”
封麗麗情緒決堤,淚水滑落也顧不上擦,將自己所知的一切飛快地傾瀉而出。
“萬葯穀每六十年開一次,每次隻有三天!
入口就在青木寨往東三十裡的瘴氣林深處,具體位置會變,但我祖上有秘法可以定位!”
“這次來的勢力很多,無極門的人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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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無極門,還有本地三個養蠱的寨子,黑巫寨、白骨洞和天蠍門!
他們把萬葯穀視為祖地,手段極其殘忍!”
“還有些江湖人士,都是些想撿漏的亡命徒……”
她講得極為詳細,連哪個寨子擅長用什麼蠱,哪個頭領有什麼癖好,都一清二楚。
周然安靜地聽著,將這些資訊與秦三蒐集的情報在腦中飛速比對,補全了最後幾塊關鍵的拚圖。
很好。
現在,資訊對等了。
不對,是更不對等了。
他掌握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細節。
“交易,達成。”
周然站起身,走到封麗麗麵前。
他擡起手,食指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朝著她的心口位置輕輕一撥。
那條脆弱的真絲弔帶應聲而斷,披肩徹底滑落。
月光下,那片雪白的肌膚晃得人眼暈。
“啊~”
封麗麗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臉頰漲得緋紅,蔓延至耳根。
但她沒有遮掩,反而閉上了雙眼,將雙手背到身後,擺出一副完全順從,任君採擷的姿態。
周然神色毫無波動。
他暗中對識海裡的老魔頭下達命令。
“開飯。”
這老東西的價值,還遠遠沒有榨乾。
小女孩身上的聻,他自己就能抹除。
但這封麗麗身上的“希”,無形無相,不屬此界,連他的陰陽訣都無法吞噬。
這老魔頭能輕易吞噬,恰恰證明瞭其身上還有更多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看來,緊箍咒還得再多念幾遍。
隨著周然話音落下,夜負天的聲音亢奮起來。
“早等著了!”
下一秒,周然的瞳孔深處,一點極緻的紫芒亮起,形成一個微縮的黑洞!
一股森寒的吸力從周然指尖傳來,讓封麗麗渾身一僵!
她心臟裡那個盤踞多年,讓她夜夜咳血、日漸衰弱的陰冷東西,發出了一聲靈魂層麵的無聲尖嘯!
然後,那東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地從她的生命中扯了出去!
“嗝。”
周然喉結微動,打了個幾不可聞的飽嗝。
跪在地上的封麗麗渾身劇震。
那盤踞心頭十幾年,讓她日漸衰弱的沉重感,徹底消失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與溫暖湧遍全身,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
她能清晰地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以驚人的速度恢復。
周然看都未看她一眼,隻是隔空朝著隔壁房間虛虛一指。
房間裡,縮在床角的小女孩身子一軟,沉沉昏睡了過去。
但她原本青紫的麵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紅潤,呼吸也變得平穩綿長。
“觀棋!”
封麗麗反應過來,不顧衣衫不整,跌跌撞撞地撲過去,摸著女兒溫熱的小手,泣不成聲。
這是這幾年來,女兒睡得最安穩的一次。
“沒事了。”
周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平淡,陳述著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明天早上醒來,多帶她曬曬太陽。”
他從懷裡摸出一枚質地普通的玉佩,隨手扔在門邊,發出一聲輕響。
那枚玉佩是他隨手煉製的護身符,品相簡陋,可擋住尋常孤魂野鬼綽綽有餘。
“給她戴上,以後這種髒東西就不敢近身了。”
封麗麗捧起那枚尚有餘溫的玉佩,轉身又要對著周然磕頭。
“別磕了。”
周然擺了擺手,揉著眉心,聲音也低了幾分。
“我餓了。”
“明天早上我想吃米線,多放點肉醬。”
因果已了,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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