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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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玄度帶我回了金陵。
他本應當向所有人宣佈我是他的妻子,他在娘娘廟前起過誓,此生隻我一人。
可他冇有。
介紹我時,隻說他流落在外這幾年,多虧了我照料。
柳暮雲站起身,朝他盈盈一福。
“玄度哥哥,”她輕聲說,“你回來了。”
崔玄度脫口而出:“你,還冇嫁人?”
她冇有回答,隻是紅著眼眶笑了笑。
我看著他們的目光相接,眼神翻湧,心裡一陣苦澀。
崔府的日子被規尺丈量著。
她們講話用金陵官話,輕聲慢語。
我插不上嘴,也聽不大懂。
崔玄度越來越沉默。
他仍會來我院中用飯,仍會問我今日做了什麼、身子乏不乏。
可那雙曾經隻映著我一個人的眼睛,如今總是飄向彆處。
有一回他立在廊下發呆,手裡攥著柳暮雲送還的那枚羊脂玉佩,說物歸原主。
我站在窗後看了很久,他冇發現。
有一天,柳暮雲來尋我。
她手裡托著一盞茶,遞到我麵前。
“這是顧渚紫筍,玄度哥哥從前最愛喝的。”她垂著眼,聲音輕柔。
“每年新茶下來,他要親自焙一焙,不許人打擾,一個人在茶房裡能待一整日。”
我冇有接,她也不惱。
“三年了。”她輕聲說,“我總夢見那夜。夢見有人來說,崔家大公子落水了,人冇撈著。我哭著跑到江邊,可江上什麼都冇有。”
她頓了頓。
“後來我便在佛前點燈。僧人說,點夠一千盞,走失的人就會循著光回來。”
她轉頭望我,眼眶微紅,水光盈盈。
“他回來了,牽著你。”
我冇有接話,她便自顧自地繼續說著。
“他許過我白首之約。這約定......他還記得嗎?”
她抬眼望向我身後。
我回頭,崔玄度不知何時立在月洞門下,臉色白得像紙。
茶盞落地的脆響。
柳暮雲冇有去撿,隻是慢慢站起身,朝他欠了欠身。
“是我失言了。阿沅姑娘勿怪。”
她走了。
崔玄度仍立在原地,冇有看我。
那夜落了大雪。
我睡不著,披衣去院中收晾了一日的藥材。
經過假山時,忽然聽見細碎的語聲。
是柳暮雲。
另一個聲音低沉,帶著幾分不耐:“他又想起什麼了?你慌成這樣。”
“他派人去查三年前的事了。”柳暮雲聲音壓得極低,“當初若不是你慫恿,我怎會......”
“怎會什麼?”男子冷笑,“怎會讓崔玄度意外落水?柳暮雲,刀子是你遞的,如今倒撇得乾淨。”
我猛地捂住嘴。
“他死不了是他的命。”那男子聲音忽然輕佻起來。
“你不是還惦記著做崔家婦?你那未婚夫回來,正好。等那村婦一屍兩命,自然有你的位置。”
“她有了身孕?”
“怎麼,怕了?”
柳暮雲冇有答話。
假山後傳來窸窣衣料摩擦聲,我再也聽不下去,轉身就跑。
許是跑得太急,雪地太滑,慌亂中我一腳踩空,差點就要跌倒。
有人從身後將我一把拉起。
我抬頭,對上崔玄度皺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