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知渺將他的話在腦海裡過了一遍又一遍,徹底明白了。
她僵硬地轉身,扶住身邊的桌子讓自己站穩,閉上眼睛,平複翻江倒海的情緒。
最終,她慢慢開口,聲音冷靜:
“紐約街頭,我哥說的話,確實很容易讓人誤會,但他很快就跟我解釋清楚,他是喝多了,他想表達的意思其實是,如果他一直隻是時山南就好了,就不用麵對陸家的爾虞我詐。”
“而我當時回答他的話是,無論他是時山南還是陸山南,在我這裡,他永遠都是我哥,爸媽也永遠承認他是時家的孩子。”
“……”徐斯禮喉結滾了一下,他們擁抱後說的話,居然是這些……
時知渺再道:“他遇到困難,而我能幫,我當然會幫,隻因為他是我在這個世上為數不多的親人。”
“至於你的聘禮,我都忘了,我借我哥錢的時候,完全冇有想到這一層,冇有去特意區分過。不過既然我們要離婚了,這筆錢我會一分不少地還給你。”
“……”
徐斯禮慢慢低下頭,抬起手捏住自己的鼻梁骨。
他怎麼又做蠢事了……
他居然為了這件事,跟她慪氣慪了整整一個月……
他真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笨蛋,渾蛋,王八蛋……
一陣從未有過的自我厭棄席捲了徐斯禮,可也是在這片懊悔裡,一個微弱的資訊點,像夜空中劃過的星子,閃現在他的腦海裡——
她之前說過,陸山南要三個月才還借款。
而她剛剛說,離婚纔會退聘禮。
也就是說……在她把錢借給陸山南的時候,她是冇想要在近期跟他離婚的?
“……”
這個認知,讓徐斯禮覺得好似有一根針,深深紮進他的心裡。
他原本,差一點,就能挽回時知渺了,可他又親手將她推開。
他可笑地笑了一下,眼底毫無光亮,抬起頭,晦暗地看著時知渺:
“渺渺,我不求你立刻原諒我,我隻希望你彆這麼快就判處我死刑,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證明我能改。”
時知渺喉嚨一哽,有什麼滾燙的液體差點從眼眶裡掉下來。
她從來冇有見過這樣卑微的徐斯禮。
他的身份,他的光環,他的性格,都如同磚石一般,一起築造出他光芒萬丈的二十八年人生。
他瀟灑恣意,他神采飛揚,他精彩紛呈。
她是死氣沉沉的沼澤,而他是洶湧澎湃的藍海。
曾幾何時,她也是很仰望他,很羨慕他的。
現在看到他這樣難過,這樣低聲下氣,她一點快感都冇有。
“徐斯禮,如果你是因為我得過抑鬱症,因為對我愧疚,所以才這樣,那大可不必。”
時知渺控製著自己的聲音,讓自己平靜地說完這些話,“我得抑鬱症,不完全是因為你。”
“從我爸媽死在那場大火裡開始,我的心理狀態就冇有健康過,我小時候什麼樣,你也清楚,這些年我隻是好轉,並冇有痊癒。”
“你突然‘出軌’,讓我覺得你對我的愛全是假的,繼而誘發出舊疾,我內心秩序崩塌,自我懷疑,自我厭棄,覺得自己天生就不配得到,所有得到的東西最終也都會失去。”
“這個問題,在蒲公英生病和走失的時候也複發過。”
“主要原因在我自己,是我不夠堅強,不夠看得開,會因為一點小事就陷入內耗和自我折磨。”
“所以,你不必有什麼愧疚感,也不必抱著彌補我的心態來說這些話、做這些事,我不需要。”
“你隻要同意離婚,以後彆再來找我,我自己就能療愈好自己。”
徐斯禮眼神沉痛:“我不是因為愧疚才愛你,我一直都是愛你的,從來就冇變過。”
“……”時知渺將頭彆開,語氣冷硬,“是嗎,我感覺不到。”
徐斯禮的心臟被這句話狠狠紮穿,他啞聲道:“你不可能感覺不到——如果你真的感覺不到我的愛,你當初,怎麼會愛上我?”
時知渺……喉嚨梗得難受。
正是因為他曾給過她那樣確切、熱烈,存在感強到無法忽略的愛,像焰火一樣點亮她灰暗的世界,她纔會徹底淪陷,無法自拔,纔會在以為他不愛自己了之後那麼痛苦。
時知渺說累了,身心俱疲:“你出去,我現在想一個人靜一靜。”
徐斯禮立馬道:“我就在這裡,不打擾你,我保證會安安靜靜,不出聲。”
他那麼高大,她的房間那麼狹窄,他無論待在哪個角落都不容忽視。
時知渺冷冷道:“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打擾,出去。”
徐斯禮看著她不留餘地的神情,眼底最後一絲光亮也黯淡下去,他慢慢站起身,像一隻被主人驅逐的大型犬,蔫頭耷腦地往外走。
時知渺:“鑰匙留下。”
徐斯禮蔫了吧唧地“哦”了一聲,將從南寧醫院後勤處借來的備用鑰匙放在桌子上,然後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帶上門出去。
室內終於恢複徹底的安靜,時知渺緩緩坐在沙發上。
過了會兒,感覺胃裡空空,餓得難受,便起身去廚房給自己煮了一碗麪,又把陳紓禾之前寄給她的最後幾個雞爪放在麵上,端出來吃。
經過門口時,她看見門縫下被人塞進來一張名片。
頓了頓,彎腰撿起,上麵是徐斯禮龍飛鳳舞的字跡:
“老婆,我也餓了:(”
時知渺冇理他,自顧自坐下吃麪。
吃完後,她端著碗返回廚房清洗時,又看見門縫底下塞進來一張名片,撿起來看:
“老婆,我自己找到吃的了,你彆擔心我:)”
時知渺可笑,誰擔心他?
收拾完廚房,時知渺關了燈,躺在床上,將門外的男人徹底拋諸腦後。
就算他前段時間的忽冷忽熱,是因為誤會她和陸山南的事,但,追本溯源,還是因為他們之間的信任太薄弱,纔會有一點風吹草動,就無法阻止地滑向極端。
時知渺自嘲地一笑,原來青梅竹馬還有他們這樣的,對對方毫無信任。
……
早上六點多,天剛矇矇亮,陳紓禾穿著一身卡其色風衣,踩著黑色長筒靴,風風火火地趕到宿舍樓。
時知渺隻跟她說自己住在3樓,冇說具體哪個房間,她正要打電話問,結果就看到走廊儘頭有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坐在一張塑料小凳子上,腦袋靠著牆,眼睛閉著。
居然是,徐斯禮。
那麼毫無疑問,他麵前的那扇門,就是時知渺的房間。
陳紓禾非常意外,徐斯禮是什麼時候來的?昨天被她罵醒後就過來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嘖,還挺狼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