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函的最後一部分內容裡,更是圖窮匕見——如果呂州方麵不能在三天內更換談判代表,
並端正合作態度,華源集團將無限期擱置,甚至徹底退出馬蘭山專案的投資。
這封函一出,漢東省發改委頓時炸了鍋。
上千億的央企投資專案,放在哪個省都是足以震動高層的一把手工程。
現在人家財神爺被逼得要掀桌子,發改委根本坐不住。
發改委主任羅建華當天下午就帶隊火速趕赴呂州。
在呂州賓館的小會議室裡,羅建華陰沉著臉,把投訴函的影印件重重拍在桌麵上,
對著聞訊趕來作陪的呂州官員就是一頓嚴厲敲打。
“千億級的投資,整個漢東十年都不一定能拉來一個!現在人家點名批評我們破壞營商環境!”
羅建華的手指把桌子敲得砰砰作響,
“大局呢?同誌們,要顧全大局!不能因為個人的意氣用事,
把這麼一個關係到全省經濟版圖的戰略專案給攪黃了!”
“我不管你們內部有什麼分歧,也不管誰有天大的理由。不要把財神爺逼急了。
真要是專案黃了,你們誰負得起這個曆史責任!”
與此同時。
漢東省委大院。
省委書記沙瑞金的辦公室裡,聽不到一點外麵的喧囂。
省紀委書記田國富坐在沙發上,將一份厚厚的檔案推到了沙瑞金麵前。
“沙書記,駐在呂州的省委調查組,前期摸排已經基本結束。
相關的外圍證據、資金流水,特彆是涉及到呂州幾處重點工程違規發包、以及國有資產流失的線索,已經全部固定。”
田國富的聲音不大,卻透著股肅殺之氣。
“隨時可以進行最後的收網動作。今天過來,就是請示省委的進一步指示。”
沙瑞金戴著老花鏡,慢慢翻閱著卷宗上的名單。
從白塔區,到市屬各大局,再到上麵那幾個赫赫有名的市委常委名字。
一個盤根錯節的利益網路,在這份卷宗裡被抽絲剝繭般展露無遺。
沙瑞金合上卷宗,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國富同誌,反**是一場刮骨療毒的手術。
既然毒瘤已經查清楚了,那就必須要割掉。這個決心,省委是不會動搖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挺拔的青鬆。
“不過,呂州現在正處在一個極為特殊的風口浪尖上。”
“孫連城同誌剛剛在前麵頂住了壓力,暫時穩住了呂鋼和煤氣公司。
馬蘭山這個氣田專案,又關乎著呂州未來十年的產業升級。
這個節骨眼上如果大動乾戈,很容易引發地方的連鎖性塌方。更可能影響到外來投資商的信心!”
沙瑞金轉過身,直視著田國富的眼睛。
“我的要求隻有一個。”
“老虎要打,網也要收,但是,決不能影響呂州目前的經濟局麵。
大局不能亂,經濟建設的攤子不能砸。在動手前,要把方方麵麵的震盪控製在最小範圍內。”
田國富重重地點了點頭,心領神會。
“明白。我們會配合好時機,精準打擊。”
而此時的呂州,市委大樓頂層。
餘樂天的辦公室門窗緊閉。
空氣中瀰漫著高檔香菸燃燒後的煙霧。
這間寬大的辦公室裡,此刻彙聚了呂州漢大幫的核心力量。
市委政法委書記柴令明靠在沙發裡,指間夾著菸捲;
宣傳部長李建華正在翻看羅建華留下的會議紀要;
白塔區委書記兼區長陳文博端著茶杯,掩飾著眼底的興奮;
市委秘書長周德勝則安安靜靜的坐在角落裡,不知道在思考什麼。
餘樂天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華源集團那封投訴函,簡直就是一場及時雨。
他這幾天正愁怎麼名正言順地把孫連城從牌桌上踢下去,賀堅就把最鋒利的刀直接遞到了他手裡。
“同誌們,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餘樂天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麵,“華源的賀總態度明確,發改委的羅主任話也說得很重。可以說是上麵給了我們極大的壓力啊。”
餘樂天故意拖長了音調,語氣裡卻滿是戲謔。
陳文博第一個接話,語氣激憤:“孫連城這就是瞎胡鬨!為了搞他那一套所謂的本地幫扶,硬生生把投資商逼到了對立麵。這是嚴重的政治短視!”
“是啊,”宣傳部長李建華推了推眼鏡附和道,“現在整個呂州的輿論都在盯著千億投資。要是這個專案真在孫市長手裡流產了,老百姓能把咱們的脊梁骨戳斷。”
餘樂天很滿意這種氣氛,他掐滅了手裡的雪茄。
“在其位謀其政,既然孫連城同誌扛不住這個擔子,那我們市委就必須站出來,力挽狂瀾。”
餘樂天目光掃過眾人。
“我決定,明天一早,立刻召開緊急市委常委會。”
柴令明微微皺眉:“餘書記,孫連城這兩天不在呂州。聽說是去外地化緣跑資金去了。”
“不在正好!”餘樂天的聲音瞬間拔高,眼神陰鷙。
“他不在,難道我們就不辦公了?難道千億級的投資專案,就在這裡乾耗著等他一個人?”
餘樂天冷笑一聲。
“明天的常委會,就是要趁著他不在,把生米煮成熟飯。”
“我們要就華源集團的投訴,做出一個態度堅決的集體決議。我要你們在會上集體附議,直接罷免孫連城的馬蘭山專案談判組長職務!”
此言一出,辦公室裡瞬間靜了一下,緊接著是壓抑不住的亢奮。
周德勝趕緊接話:“餘書記高見!隻要常委會的決議一出,那就是市委的集體意誌。孫連城就算回來,麵對紅頭檔案,他也翻不了天。”
“隻要剝奪了他的主導權。”陳文博眼神放光,“我們就能迅速重啟跟華源的談判。把漢東油氣那個15億的前期墊資落實下去,專案一動工,全盤皆活啊。”
冇人去提那15億是不是在飲鴆止渴,也冇人在乎馬蘭山氣田的開采權會被央企拿走多少利益。對這幾個人來說,政績到手,平穩落地,這纔是最大的政治。
餘樂天靠回老闆椅,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打鐵要趁熱。建華,你那邊準備好輿論吹風;令明,你的政法口要盯緊點,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再出任何群體**件來添亂。”
“老周,去通知各位常委。”
“明天上午九點。我要在常委會的會議室裡,徹底把馬蘭山這個專案的方向定下來!”
他端起桌上已經冷掉的茶水,一飲而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