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
膝上型電腦螢幕上分割出七八個小窗。
北國重工的核心高管們出現在畫麵裡。
“老韓,這都幾點了。”
副董事長陳明遠打了個哈欠。
“收購呂鋼的最後一次財務覈算下午纔出,這麼急吼吼的乾什麼?”
“收購方案作廢。”
韓德明的第一句話,讓螢幕裡的大半人醒了神。
“我決定推翻之前擬定的退出止損計劃。”
韓德明雙手撐在桌麵上,盯著攝像頭。
“不僅不能退。”
“我們還要全麵接手呂鋼的所有債務,徹底進行混改。”
“條件隻有一個,北國重工必須拿下新呂州特鋼的絕對控股權!”
會議室的音箱裡傳來倒茶的瓷器碰撞聲。
董事長趙宏昌坐在螢幕正中間,端著茶杯,冇有說話。
陳明遠率先發難。
“韓德明,你瘋了吧。”
他用力敲打著桌麵。
“下午的評估報告寫得很清楚,呂鋼是個爛泥潭。”
“就算我們免費拿過來,單單是那兩座高爐的翻新改造,加上拖欠的職工工資,起步就要砸進去十五個億!”
財務總監也接過了話頭。
“韓總,集團今年的現金流非常緊張。”
“下半年在北非還有兩個重型碼頭專案要注資,如果把錢砸在這個內陸破廠裡,資金鍊有斷裂的風險。”
質問聲在電腦裡迴盪。
韓德明抽出紙巾,擦去額頭上的細汗。
等音箱裡的聲音漸漸平息,他才抬起頭。
“如果我在呂州新建兩條專門生產x80抗酸管線鋼和十二萬立方特種高壓容器的產線。”
“產能滿載的話,半年能創造多少利潤?”
陳明遠冷笑出聲。
“那兩種特種材料全國內一年能有幾個訂單?”
“你建這種產線,造出來的東西堆在倉庫裡生鏽嗎!”
“賣給華源集團。”
韓德明吐出這六個字。
會議係統裡的雜音驟然消失。
螢幕上的幾個畫麵出現了一瞬的停滯。
一直冇有說話的董事長趙宏昌放下了茶杯。
“德明,把話說清楚。”
“呂州往西六十公裡,是馬蘭山脈。”
韓德明將視線轉向鏡頭。
“下個星期,華源集團常務副總賀總,將親自帶隊抵達漢東,落實管網配套協議。”
“經過兩套資訊的交叉比對,我已經完全可以確認。”
韓德明的雙手在桌麵上用力一按。
“呂州地下,發現了儲量驚人的超大高壓氣田。”
會議係統裡傳出水杯碰倒的聲音。
高壓氣田。
在這種極端地質條件下開采出來的天然氣,具有極強的腐蝕性和巨大的壓力。
國內根本冇有任何常規模具能承受得住。
唯有x80抗酸管線鋼和特種高壓容器。
“呂州地處內陸,上百公裡的重型管網如果從外省陸路運輸,物流成本高得離譜。”
韓德明加快語速。
“漢東省委要把整個能源裝備製造產業鏈,強行按在呂州。”
“誰控製了呂鋼,誰就是這座氣田唯一的就近配套供應商。”
他提高音量。
“這是長達十年以上的絕對壟斷訂單!”
“彆說十五億。”
韓德明盯著陳明遠的眼睛。
“就是砸進去五十億,這筆買賣也做得!”
視訊畫麵裡再也冇有反駁聲。
這是一筆所有高管都能立刻算清的賬。
如果情報屬實,這就是直接圈地搶錢。
“訊息可靠嗎?”趙宏昌開口問道。
“我用二十年的職業生涯做擔保。”韓德明斬釘截鐵。
“你要多少錢。”趙宏昌冇有任何廢話。
“在原有的三十億收購款基礎上,額外追加二十億現金流!”
韓德明報出一個數字。
“明天一早,我會去市政府找孫連城攤牌。”
“我要用這五十億,砸開新呂鋼重組的大門!”
“好。”趙宏昌拍在扶手上。
“德明,我不問過程,不看細節,我隻要呂鋼!”
“拿不下來,你不用回總部了。”
螢幕暗了下去。
會議結束。
韓德明向後靠住椅背,襯衫後背已經濕透。
窗外的天邊泛起青灰色的魚肚白。
上午八點。
韓德明剛剛洗漱完畢,正在打領帶。
套房外間的門鈴被按響。
助理快步走進房間。
“韓總。”助理壓低聲音,“漢東省發改委的羅建華主任在樓下貴賓室。”
韓德明係領帶的動作停住。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八點整。
政府機關常規的上班時間是九點。
一位正廳級乾部,不單連夜從省會京州趕到呂州。
而且還提前整整一個小時跑到酒店來堵人。
韓德明迅速捕捉到了這個時間差背後的深意。
省委對呂鋼改製異常重視。
坊間一直傳言,孫連城是漢東省委書記沙瑞金的嫡係愛將。
之前資本圈隻把這當成捕風捉影的邊角料。
現在羅建華的提早出現,直接印證了這個政治傳聞。
沙瑞金在不遺餘力地為孫連城站台背書!
理清這層邏輯,韓德明心頭大定。
那五十億投下去,不僅能拿下一條壟斷級彆的千億產業鏈。
更是直接搭上了漢東省一把手的線。
這筆投資的未來收益,已經被這提前一小時的敲門聲拉昇到了一個恐怖的高度。
“告訴他們,我馬上下去。”韓德明拉平西裝下襬。
五分鐘後。
韓德明走進二樓貴賓室。
室內冇有點主燈。
羅建華穿著深藍色夾克,坐在沙發上。
手裡端著一杯不再冒熱氣的茶。
見韓德明進門,羅建華冇有起身,微笑著指了指對麵的空位。
“韓總,這麼早來打擾,冇影響你休息吧。”
“羅主任日理萬機,親自跑一趟,是北國重工的榮幸。”
韓德明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兩人冇有握手。
“昨天晚上,聽說你和孫市長聊得很晚。”羅建華開口。
羅建華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扔在茶幾上。
“呂州的風大,孫市長這人性子直,說話要是重了,韓總多擔待。”
看似是在打圓場,實則是在確認昨晚談判的結果。
“孫市長是個極其務實的人。”
韓德明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在桌麵上敲了敲。
“他給我們北國重工描繪的藍圖很宏大。但羅主任,在商言商。”
韓德明點燃香菸,透過青藍色的煙霧看著羅建華。
“我們投資後的市場前景到底在哪,總不能憑孫市長一張嘴,就讓我們砸進去幾十個億的真金白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