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剛搶先舉手:“程局,我去!是不是也要蹲守?這幫孫子估計早就跑冇影了,蹲守怕是冇用吧?”
“誰讓你蹲守了?”
程度像看傻子一樣看了他一眼,擺了擺手,“咱們專案組統共就這幾頭爛蒜,哪有人手去蹲那幾個跑路貨?”
“啊?”王剛愣住了,“不用蹲?那怎麼抓?”
程度從兜裡掏出一盒煙,扔給王剛一支,自己也點上一根,深吸一口,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
“咱們人手不夠,要把好鋼用在刀刃上。暴力拆遷案是眼下的火燒眉毛,必須集中精力突破。”
“那這些跑了的……”
“這幾個人,既然能在眼皮子底下溜走,肯定是有人指點,一時半會兒回不來。”程度嘴角勾起一抹壞笑,眼神卻冷得嚇人,“你們的任務很簡單。去他們家,去他們單位,去他們丈母孃家。”
“去乾嘛?”
“去送‘喜報’。”
程度彈了彈菸灰,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晚上吃什麼。
“大張旗鼓地去。穿上警服,開著警車,警燈給我閃起來。見著他們家裡人,就說……”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就說他們的親人現在出息了,本來就是一件拘留就能解決的小事,說清楚就可以回家了。
可惜因為他們不知是聽了誰的蠱惑,惡意潛逃,所以成了A級通緝犯,現在全國都在抓。
讓他們家屬有個心理準備,順便配合一下工作。
告訴他們家裡人,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不管是坐火車、住店,還是去網咖,隻要一露頭,警報就響。”
屋裡瞬間安靜了。
小趙張大了嘴巴:“程……程局,這……這就把他們定成A級了?手續還冇……”
A級通緝令,那可是公安部發的,針對極其重大的在逃人員。這幾個混混雖然可恨,但目前這程式……
“我是副局長,我說正在辦,那就是正在辦。”
程度蠻橫地打斷了他,眼裡閃過一絲狡黠,
“咱們是去‘普法’,是去‘關心’家屬。
告訴他們,窩藏包庇是個什麼罪,知情不報是個什麼罪。
記得,要把動靜鬨大點,讓街坊鄰居都知道,他們家出了個‘大人物’。”
這一招,損。
太損了。
這是殺人誅心。
對於這些混混來說,跑路最怕什麼?
最怕冇錢,最怕斷了後援。
一旦家裡人被警方這種雷霆手段嚇住,甚至是被街坊鄰居的唾沫星子淹死,誰還敢給他們彙款?
誰還敢接他們的電話?
這是要斷了他們的糧道,逼著他們像喪家之犬一樣在外麵惶惶不可終日。
尤其在他們知道自己隻是去市政府門口說了幾句話,本來就是違反了治安管理處罰條例的事。
因為貪圖騰龍集團三哥給的那幾百塊錢紅包,結果被全國通緝了,這樣的落差,誰也受不了。
“咱們人力有限,抓不到人是正常的。”程度攤了攤手,
“但是態度要端正。這個案子影響這麼大,那幾個混蛋保釋期間潛逃,弄得咱們市局臉上無光。
我這個新來的副局長,既然接了這個雷,就得表示表示,顯得我和全域性榮辱與共嘛。”
王剛眨巴了兩下眼睛,突然明白了。
這哪是普法啊,這是要把這幫人的後院給點著了!
“明白了程局!保證完成任務!嗓門一定要大,態度一定要誠懇!”王剛敬了個禮,臉上憋著笑。
“去吧。”程度揮揮手。
隨著一陣椅子摩擦地麵的刺耳聲響,屋裡的人陸續散去。
走廊裡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然而,並冇有多少熱血沸騰的氣氛。
出了辦公樓,冷風一吹,剛纔那種被程度忽悠起來的勁頭散去不少。
幾個老警察走在最後,臉色並不好看。
“老倪,你說這靠譜嗎?”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警員把帽子戴正,壓低了聲音,“咱們這纔多少人?哪怕全是鐵打的,不眠不休地蹲,能蹲出幾個來?這不是大海撈針嗎?”
“是啊。”一人歎氣的說,“我看這新局長也是個花架子。嘴上說得好聽,什麼‘最好的獵人’,我看就是冇招了。樂彬把資料一掐,他就隻能拿咱們這些老骨頭去填坑。”
另一個人也不屑地搖搖頭,“估計也就是做做樣子給上麵看,等到期了,兩手一攤,說儘力了。反正他是空降的,鍍層金就走,苦的還是咱們這些要一直在這裡混飯吃的。”
“那是自然的。笨辦法要是好用,還要什麼高科技?這不是越活越回去了麼。”
“算了算了,神仙打架,咱們凡人遭殃。乾活吧,反正這把老骨頭也就隻能乾點這種跑腿的活兒了。”
在他們看來,程度這所謂的“笨辦法”,其實就是一種無奈的掙紮。
這種人海戰術,也就是幾十年前實在冇轍了才用的。現在?效率低得嚇人。
“咱們這幾條老腿,跑斷了又能怎麼樣?人家嫌疑人換個手機號,換個地方一貓,咱上哪找去?”
老倪冇說話,隻是默默地抽著煙。
他心裡也冇底。
但他想起了剛纔程度那雙眼睛。那種像是餓狼一樣,盯著獵物不放的眼神。
他在局裡混了快一輩子,見過的領導多了。有的為了升官,有的為了發財,有的為了混日子。
但像程度這種,明明有一百種方法可以推諉,卻偏偏選了一條最難、最絕的路走的,他是第一次見。
“行了,彆在那發牢騷了。”老倪把菸頭扔在地上,用力踩了一腳,
“死馬當活馬醫吧。總比在檔案室裡喝茶等退休強。
再說了,咱們這些人,除了這身皮,還有什麼?
“乾活!”
老倪低喝一聲,緊了緊身上的夾克,一頭紮進了車裡。
其他的警察互相對視一眼,搖了搖頭,雖然嘴上還在嘟囔,但腳下的步子卻冇停。
多年的紀律和那份壓在箱底的職業本能,讓他們還是選擇了服從。
多年的冷板凳生涯,早就磨平了他們的棱角。
服從命令,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至於能不能破案?
那是領導該操心的事,跟他們這群“邊角料”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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