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成功冇有立刻回答。
他俯下身,將茶幾上散落的紙張重新拿起,又看了一遍。
這一次,他不再審視任何一條線索的真假與否。
他強迫自己站在孫連城的高度。
將所有看似割裂的碎片,視為一個完整的整體。
他的目光在紙頁間飛速跳躍、串聯、重組。
辦公室裡,隻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吳亮在一旁看著,雙拳緊攥,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他完全不懂這兩人究竟在打什麼啞謎。
孫連城則好整以暇地坐回沙發。
他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麵無表情地呷了一口。
冰冷的茶水,似乎對他毫無影響。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突然。
丁成功的呼吸,停了。
就在那短短的一刹那,他整個人身體微微一僵。
那雙藏在厚重鏡片後的眼睛裡,所有迷霧瞬間被驅散。
他猛地抬起頭,視線越過鏡片上方,直直地射向孫連城。
眼神裡交織著巨大的駭然,與一種近乎於仰望神明的敬佩。
“我……明白了……”
丁成功的聲音乾澀,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巨大的發現讓他心臟狂跳。
“市長,您……您是對的。”
孫連城冇有說話,隻是用眼神示意他繼續。
丁成功穩住心神,他感覺自己此刻不是在分析材料,而是在拆解一顆結構無比精密的定時炸彈,每一步都必須精準無誤。
“從任何一條線索單獨看,都隻是流言蜚語,根本無法對呂煤現在的高管層,構成任何實質性的威脅。”
吳亮聽到這,臉上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再度黯淡下去。
“但是……”
丁成功的話鋒,陡然轉折!
他伸出手指,冇有絲毫猶豫,從那疊材料中,精準地抽出了三張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紙。
第一張,是那張隻寫了“京州三套房”的字條。
第二張,是那輛賓士車的照片。
第三張,是一份關於呂煤下屬洗煤廠,采購德國裝置後效率不升反降的簡短記錄。
丁成功將這三張紙,並排擺在孫連城麵前的茶幾上。
“市長,您看這三件事。”
“如果,我們把它們串起來看呢?”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第一張紙上。
“京州三套房。冇有地址,冇有戶主。這恰恰說明,提供線索的人,隻知道有這件事,但他的許可權,還接觸不到最核心的憑證。”
然後,他的手指移到第二張照片上。
“這輛賓士,車牌號是呂A·G6666。”
丁成功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去年這個車牌號碼拍賣的新聞還曾經在呂州喧鬨一時。”
“最關鍵的,是第三件。”
丁成功的聲音,陡然壓低。
“關於呂煤采購的德國進口洗煤裝置。這兩天我調查呂煤,對於這件事我恰好有印象,為了這個采購專案,集團內部幾乎打破了頭。”
“當時好幾家供應商裡,有多家裝置的價效比較德國裝置遙遙領先。”
“但最後,是童維康,他幾乎是一個人力排眾議,不知道走了哪條門路,讓領導同意,拍板了此次采購。”
“詭異的是,據聽說這家供應商在圈內,冇有什麼知道。”
他的聲音頓住。
“更巧的是。”
丁成功一字一頓,說出最後的事實。
“據說,這輛賓士車的,頻頻出現在呂煤家屬區。”
吳亮感覺自己恍然大悟!
京州的房產!
呂州的車輛!
詭異的采購決策和低效的生產結果!
三條被他視作垃圾的、毫無關聯的線索,在丁成功的串聯下,瞬間編織成一張指向钜額貪腐的,天羅地網!
童維康利用職權,在裝置采購專案上不清不楚。
供應公司以次充好,甚至直接吃掉款項,賺取了驚天的差價。
而這筆天文數字般的黑錢,最終,就變成了京州那三套永遠見不得光的房產!
完美的閉環!
“所以,”丁成功做出最後的總結,聲音冷靜到可怕,“給我們材料的人,絕不是什麼捕風捉影的普通職工。”
“還有這個。”
丁成功又拿起那份關於呂煤高管家屬的“八卦筆記”。
“這裡提到,呂煤集團現任的財務總監,是童維康當初在礦大的同班同學。”
“負責集團物資采購的,是童維康的小舅子。”
“最致命的是這一句。”
丁成功的手指,精準地定格在筆記上的一行字上。
“童維康的兒子,雖掛職在集團,但常年待在京州,開著一家投資公司,與漢東油氣集團的幾位高層,往來甚密。”
“漢東油氣!”
吳亮喉頭髮緊,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後腦,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凍結了!
他終於懂了。
徹底懂了。
這哪裡是什麼八卦筆記!
這分明是一張用親緣和利益編織起來的,呂煤集團的地下權力版圖!
是一張……索命圖!
“所以,市長,我的判斷是。”
丁成功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不再是分析,而是一種即將出鞘的決絕。
“對方不是在給我們提供炮彈。”
“他是在告訴我們,軍火庫在哪。”
丁成功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戰栗。
“以及……誰掌握著引爆整個軍火庫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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