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孫連城擺了擺手。
丁元英如蒙大赦,立刻轉身,腳步快得近乎小跑著離開了辦公室。
他必須馬上調動整個市政府辦公室的力量,去完成這個在所有人看來,都絕無可能完成的任務。
門,輕輕關上。
辦公室裡,終於隻剩下孫連城一個人。
他重重靠在寬大的椅背上,卻冇有絲毫放鬆,隻是閉上了眼睛,緊繃的精神才略微鬆弛了一絲。
從踏入呂州地界的那一刻起,他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每一步都踩在雷區裡。
餘樂天的捧殺。
易學習的發難。
常委會上的暗戰。
奢華辦公室裡的無形陷阱。
一環扣著一環,招招致命。
他雖然一一化解,心神的消耗卻如山洪決堤。
這,僅僅是個開始。
真正的戰鬥,遠未打響。
此刻的他,就是一個空降到陌生戰場的將軍,麾下無一兵一卒,四周卻群狼環伺,殺機四伏。
當務之急,不是衝鋒陷陣。
而是摸清地形,找到水源,建立起最基本的防禦工事。
那些冰冷的經濟資料,那些枯燥的政府報告,就是他繪製戰場地圖,所需要的最核心的軍事情報!
他就要從這些數字和文字的蛛絲馬跡裡,找到呂州經濟的真正命脈,找到漢大幫勢力的軟肋,更要找到那些可以被他團結、被他利用的力量!
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叩響。
兩個年輕的工作人員走了進來,動作輕微,將一張巨大的呂州地圖展開,恭敬地掛在了他對麵的牆壁上。
地圖掛好,兩人鞠了一躬,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孫連城站起身。
他走到那張嶄新的地圖前,久久凝視。
這,就是他的戰場!
地圖上,呂州的行政區劃、山川河流、道路交通,標註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劃過。
從白塔區,到涵江縣,再到那些他從未聽聞過的鄉鎮名字。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吳春林給他的那份“生死簿”,與這張地圖,正在進行著一一對應。
漢大幫的勢力範圍,主要集中在以白塔區為核心的市中心城區。
而本土派的力量,則更多盤踞在周邊的幾個工業大縣和農業大縣。
雙方犬牙交錯,形成了一種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而他孫連城,就是投下來打破這種平衡的,最大的那顆石子。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
落在了地圖上那片代表著呂州鋼鐵集團的,巨大的工業區域上。
這裡,將是他在呂州,打響的第一仗。
也將是決定他能否在這裡站穩腳跟的,關鍵一戰。
丁元英的效率極高。
不到半小時,一輛輛載滿檔案的小推車,便源源不斷地被推進這間辦公室。
很快,那些半人高的檔案櫃就被塞得嚴嚴實實。
辦公桌上,地板上,都堆起了一座座由檔案組成的小山。
丁元英站在門口,看著這壯觀的景象,內心震動之餘,更多的是深深的困惑。
這位孫市長,要這麼多故紙堆,到底想做什麼?
難道,他真準備用這種最原始、最笨拙的辦法來瞭解呂州?
未免也太天真了。
呂州這潭水,深不見底。
這些寫在紙麵上的東西,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是經過粉飾的美夢?
隻靠看這些,就想看懂呂州?
癡人說夢。
“孫市長,您要的材料,都在這裡了。”
丁元英站在門口,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敬畏。
“乾部檔案,因為涉及保密規定,我已經安排專人存放在隔壁的保密室,您可以隨時查閱。”
“好,辛苦了,丁秘書長。”
孫連城點了點頭,隨手從桌上拿起一份《呂州市政府工作報告》,翻閱起來。
他的視線在紙頁上移動,專注得彷彿進入了一個與世隔絕的世界。
丁元英在一旁侍立許久,見孫連城再無任何指示,隻好識趣地,悄悄退了出去。
辦公室的門,再次被輕輕關上。
房間裡,恢複了絕對的安靜。
隻剩下孫連城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呂州。
一頭沉睡的雄獅。
看得見的是它陳舊的廠房,落後的城區。
看不見的,是它體內盤根錯節的利益網路,和深入骨髓的保守思想。
沙瑞金要他喚醒這頭雄獅。
李達康要他在這裡,延續未竟的鐵腕之夢。
田國富和高育良,都想把他磨成自己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刀。
呂州是棋盤,他們是棋手,而我孫連城……是他們都想搶到手的“過河卒”。
孫連城望著窗外鱗次櫛比的樓宇,眼神深邃如夜。
他不想當任何人的刀。
更不想隻當一顆任人擺佈的棋子。
過河的卒,可吞帥。
他要當的,是那個能掀翻棋盤,自己來製定規則的人!
下午剩下的時間,孫連城徹底將自己埋進了資料的海洋裡。
他看得極慢,極細。
他要將呂州的每一條血管、每一根神經,都牢牢刻印在自己的腦海中。
傍晚時分,桌上的電話機,驟然響起。
刺耳的鈴聲劃破了滿室的寂靜。
是餘樂天親自打來的。
“喂,是連城市長嗎?我是餘樂天啊。”
電話那頭,聲音爽朗,笑意滿得幾乎要溢位來。
“餘書記,您好。”
孫連城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波瀾。
孫連城知道。
好戲,終於要開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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