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門被人從外猛地推開,門板撞牆,砰然悶響。
一個滿麵春風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名服務員,壓低著嗓音徒勞地勸阻:“先生,您不能進去……”
來人對阻攔聲充耳不聞。
他手裡提著一瓶未開封的醬色瓶茅台,瓶身在燈光下反射出溫潤的光澤。
來人,季德海。
“哎呀呀,各位領導都在呢!”
季德海一進門,目光便精準地掠過全場,最後拱起手,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喜,疊著三分歉意,七分諂媚。
“真是不好意思,冒昧打擾,冒昧打擾了!”
包廂裡剛剛升溫的氣氛,瞬間凍結。
幾位市紀委的常委,包括於海龍在內,臉上的表情由錯愕迅速轉為一種心知肚明的瞭然。
鐘宇的眼角,微不可察地向季德海的方向瞥了一下,隨即立刻收回。
孫連城正端著茶杯,嫋嫋的霧氣模糊了他的神情,他垂著眼簾,將這微妙的一幕儘收眼底。
他唇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冷意,轉瞬即逝。
好一齣雙簧。
這哪裡是冒昧打擾,分明是早就喂好的招。
今晚這場所謂的接風宴,真正的“項莊”,此刻才終於亮出了他的劍。
“季總?你怎麼來了?”
鐘宇彷彿剛剛纔反應過來,故作驚詫地站起身,熱情地迎了上去。
“鐘副書記,各位領導。”
季德海把那瓶茅台輕輕放在轉盤的空位上,發出一記沉穩的“叩”響。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腰甚至微微哈著。
“我今晚正好也在這兒請幾個朋友吃飯,聽大堂經理說,市紀委的領導們在此雅聚,我這心裡啊,就怎麼也坐不住了。”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洪亮,確保包廂內每個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我們這些做企業的,能在京州安安穩穩地做生意,靠的是什麼?”
“不就是靠各位領導,為我們營造的這個風清氣正的好環境嗎?”
“所以,我今天,是特地來感謝各位領導,來敬大家一杯酒的!”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捧了在座的所有人,又為自己的不請自來,找到了一個冠冕堂皇、誰也無法拒絕的理由。
“季總太客氣了,快請坐,快請坐。”一位常委已經站起來,熱絡地作勢要去拉開自己身邊的椅子。
“不坐了,不坐了。”
季德海連連擺手,腳下卻紋絲不動。
“各位領導談工作,我一個商人,哪好打擾。我就是來敬一杯酒,表達一下我的心意。”
他說著,不等旁人再勸,自己拿過桌上的開瓶器。
“嘶——”
動作熟練至極,茅台被開啟,一股霸道的醬香瞬間侵占了整個包廂,將所有飯菜的香氣都壓了下去。
他取過一個乾淨的分酒器,倒滿,又給自己麵前的白酒杯斟滿。
酒液滿得將要溢位,在燈下像一塊通透的琥珀。
然後,他端起酒杯,腳步沉穩,繞過半張桌子,徑直走向孫連城。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追隨著他的腳步,最後,死死地釘在了孫連城的身上。
“孫書記!”
季德海的腰,彎得比剛纔更深,近乎九十度。
他雙手捧著酒杯,恭敬地遞到孫連城麵前。
臉上是無比真誠和仰慕的笑容,找不到一絲一毫的虛假。
“上午在省裡,有幸在田書記那裡見到您,時間倉促,冇能跟您好好聊聊,一直是我心裡的遺憾。”
“我聽說了,您一到京州,就大刀闊斧,為我們老百姓解決了不少問題。”
“特彆是您那個‘光明通’,神來之筆!我身邊所有做生意的朋友,都在為您拍手叫好!”
“孫書記,您就是我們京州企業家的主心骨!”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是我們的定海神針!”
“這杯酒,我代表京州所有的企業家,敬您!”
“我先乾爲敬!”
話音未落,他脖子猛地一仰。
滿滿一杯高度白酒,喉結劇烈滾動,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他將空杯翻轉,杯口垂直朝下,對準孫連城,用力地亮了亮。
一滴不剩。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強勢。
這杯酒,喝,還是不喝?
喝,等於承認他的吹捧,預設這份“友誼”。從此,他季德海就是孫書記的朋友。紀委想動他,要先掂量掂量書記的臉麵。
不喝,就是當眾打他的臉,打所有在場“中間人”的臉。一個不近人情、狂妄自大的帽子,明天就能穩穩扣在孫連城的頭上。
包廂裡死寂一片。
隻能聽到中央空調出風口的低鳴,和某些人被刻意壓抑、愈發粗重的呼吸。
鐘宇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麵無聲地敲擊,像是在為這齣好戲打著節拍,嘴角那抹笑意越發深邃。
於海龍等人則垂下目光,彷彿自己麵前的餐具上,雕刻著什麼絕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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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成了觀眾。
他們在等。
等孫連城如何走出這個死局。
等著看他,會不會當眾出這個醜。
孫連城依舊穩坐泰山。
他臉上甚至還掛著那抹淡笑,彷彿眼前這個咄咄逼人的男人,並非活物。
他冇看季德海,也冇看任何其他人。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麵前那杯同樣滿的酒上。
清澈的酒液裡,映出頭頂水晶燈細碎的光。
時間,一秒,一秒地凝固。
季德海高舉空杯的手臂,開始感到一絲痠麻。
他臉上那近乎完美的仰慕笑容,嘴角已經不受控製地開始抽搐,一點點變得僵硬。
錢正明嘴唇翕動,似乎想開口說句什麼,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僵局。
就在這時。
孫連城,動了。
他冇有去端自己的酒杯。
而是不緊不慢地,拿起了桌上的公筷。
筷子伸出,越過轉盤,精準地夾起一小片剛剛上桌,還冒著熱氣的白切雞。
那片雞肉帶著剔透的雞皮,微微顫動。
他收回手,將雞肉放進自己麵前的味碟裡。
慢條斯理地,讓雞肉的每一麵,都均勻地蘸上醬油。
然後,他抬起頭。
目光第一次,落在了季德海的臉上。
那道目光很平靜,冇有譏諷,冇有憤怒,甚至冇有溫度。
就像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物件。
季德海舉杯的手臂,竟不受控製地微微一沉。
“季總,”
孫連城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清晰地刺入每個人的耳中。
“酒,喝得太急,容易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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