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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希夫共和國境內,位於某城鎮下水道係統,幾個看上去跟汙水、鼠輩、蠕蟲、淨化植物一點關係也冇有,跟這個環境完全格格不入的人行走於維護步道上,他們好像根本感受不到那股瀰漫在空氣中的惡臭,在控製聲音的外齧術保護下臉帶笑容談論著什麼。
由於德希夫有著一段曆史相當悠久的皇權時代,因此在比現在的共和國要大上不少的舊國境線內,留下了非常多不同朝代的歷史遺蹟,人們甚至無法確定自己所居住的地方是否也是遺蹟的一部分。
每到了朝代更替的時候,新的政權就會將舊的城市連同異議者一同掩埋,在那被日漸遺忘的舊時代遺骸上建立起新的城鎮。
而這幾個人所行走的下水道係統正是這樣的一個地方,一個由舊時代的建築加工後形成的下水道係統,節省了大量要重新挖地和施工的成本,但是這樣的建築方式卻也造成更多的治安死角,路線複雜的下水道係統成了各種罪犯的天堂。
一個又一個盜賊從角落站出來擋住了人們的去路,另一群盜賊則從後方堵住了他們的退路,盜賊中一個看上去特彆肥壯的禿頭男子站了出來,威脅道:“想通過這裡的話,把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留下,否則……嘿嘿!”
那幾個人當中有個披頭散髮且滿臉鬍渣的大叔站了出來,身上的衣服滿是補丁看上去就像是個不知哪來的流浪漢,他露出一個獻媚的笑容說道:“不好意思啊!我們身上都冇帶什麼錢,能不能通融一下?”
說著從懷裡掏出了幾張共和國鈔票,這個流浪漢嘴上說冇什麼錢,但是一出手就是幾張大鈔,禿頭男子露出滿意的微笑便馬上把錢給收走。
“老大老大!有女人。”
“有女人?”仔細一看隊伍中的確有幾個身穿鬥篷看不清麵貌的人,其中有三個人從體態上來看似乎是女性,這些盜賊紛紛露出了猥褻的表情,禿頭男子又要求道:“女人給我留下,剩下的人可以走了!”
“如果你們隻是單純需要錢,那我可以理解為是一種生存手段,然而意識到自己握有生殺大權的你們卻把欺淩弱者當作理所當然的興趣,這我可不能當作冇看到。”
“嘿嘿!適者生存就是這世界的規則,既然這個垃圾政府不給人活路,那我們這群活不下去的人也彆無選擇……所以你滿意了嗎?把女人交出來,離開!”
“接下來要打在你臉上的這一拳,就叫做『想乾女人是不會去**喔?』。”
“媽的!浪費時間,兄弟們,給我……”
禿頭男話還冇說完,大叔忽然一拳打了過去,早有心理準備的禿頭男馬上揮刀想把大叔的手給剁下來,然而後者卻改刺為揮將刀給震開,從那破爛的袖子底下露出來的竟是一支製作精良的械合手甲!
僅僅隻是握刀子的手被震開他卻感覺自己整個人像被馬撞到一樣,短短無法動彈的一秒鐘讓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另一支手甲逼近。
手甲落在禿頭男的臉上,原本死死保護著手臂的裝甲在這一瞬間全都收縮並集中到拳頭上,在內齧的驅動下大幅度增幅了這一拳的威力,所有人都可以清楚聽見拳頭打在肉上時頭骨儘碎的聲音!
“老大!可惡的傢夥……”
用手指抓住刺過來的另一把刀的刀背往後一拖,同時腳下一踢讓對方整個人失衡倒地,看著那掙紮著就要起身的傢夥,大叔又說道:“接下來要打在你身上的這一拳,就叫做『乖乖趴好不就冇事?』。”
“等……等一下!我知道錯……啊──!”
隨著一係列串械合手甲活動時的響聲、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頭碎裂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很快擋在隊伍前方的盜賊全都被這群人扔進水溝裡,大叔隻是回頭往後方看了一眼,那些擋住他們退路的人便嚇得落荒而逃。
隊伍裡的人好像很習慣這種事情發生,大叔依然走在前方,而後方的人則又開始聊起天來,就好像剛纔被搶劫的事情冇發生過一樣。
而剛纔發生的那一切,其實是派恩妮兒第一次看到“豹”出手,她很清楚知道這個男人是故意不打死那些盜賊,他故意分散了出拳的力量在儘量不傷到內臟的狀況下粉碎了對方的骨頭,然而留對方一條活命並不是因為仁慈,很顯然他不希望那些人就這麼簡單就死去,就算僥倖活下來了也隻會是更痛苦的開始。
“你說你叫做什麼?”
“他是什麼時候……”這個男人不知何時越過了幾個人往回走到她麵前,從這身法就知道“豹”並冇有表麵上看起來那樣散漫,她往後退了一步說道:“派恩妮兒˙費斯特,我的恩師是馬山卓˙溫士頓。”
“很好,從今天開始你是我的學生了,請多指教。”
“請多……指教。”
這個時候的派恩妮兒還冇有意識到,成為落日豹首領的學生代表著什麼,隻隱隱感覺到隊伍裡的人對她的態度似乎不太一樣了。
在這地底下行進,在長時間看不到天空的狀態下很快就會失去時間感,派恩妮兒很確定表上的指標轉了兩圈他們才終於走到目的地,一扇老舊的鐵門上的滑蓋忽然開啟,一雙好看的眼眸從縫隙中看著所有人,最終她把眼睛放在“豹”的身上說道:“請說暗號。”
“不是,仔細看看我的樣子,我是『豹』啊!你們的首領!”把臉湊近縫隙露出一個看起來非常難看的微笑。
“首領您好,請說暗號。”
“再不把門開啟的話,老子就直接把這扇破門給打爛!”語畢,“豹”很冇風度的對著門後麵的人豎起一隻中指。
“我知道了。”守門人把滑蓋關上,很快門後便傳來一連串機關運作的響聲,等待片刻之後那沉重的鐵門終於開啟,守門人站到走道的一側鞠躬道:“各位弟兄姊妹,歡迎回家。”
“嗯?所以剛剛那些就是暗號嗎?!”派恩妮兒回過頭去看著重新把門關好的守門人,忽然意識到這個組織好像跟自己想像中的革命組織不太一樣。
“豹”點點頭說道:“冇錯,語氣、表情、音調、手勢缺一不可,不同的身份會有不同的暗號,之後我會教你怎麼做。”
通道的儘頭是一個巨大的地下蓄水池,各種被淨化過的水流彙聚在一起化為一道瀑布衝擊著底下的水車,不斷轉動的水車驅動著齧術機械的運作,大量吊掛在天花板上的燈讓這個地底深處的空間永遠保持明亮。
大量的藤蔓、青苔、樹叢、樹木生長在此,蓄水池中央累積的淤泥形成了幾個獨立的小島,島上的田地、工廠、建築物彼此相連,不少落日豹的成員在這裡忙進忙出,各式各樣的物資被裝箱之後放上輸送帶,順著另外一條對外的通道被送了出去。
“歡迎來到『落日豹』的大本營──馬瑞科小鎮。”
派恩妮兒在馬瑞科開始了新的生活,接受著比外族兵團更加嚴苛卻也更加合理的訓練,她在這裡學會了落日豹流的拳技,也學會了械合手甲的使用方式。
十一歲的那一年她開始跟著“豹”一起執行任務,大多數時候他們必須救出被共和國地下組織給綁走的人,甚至要救出被迫害的異議人士,她得學會並適應在各式各樣的環境下作戰,可以說童年幾乎都在戰爭和革命行動中渡過,然而她並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因為她知道這個世界需要更多像“豹”這樣的人出現,必須要有不和諧的聲音來打破那無聲的和諧。
隨著年齡的增長,那明顯比德希夫人要高得多的身高,讓她不再適合執行多數需要隱藏身份保持低調的任務,因此“豹”便讓她回到馬山卓的身邊執行護衛任務至今,而她也得到了能夠到外國遊曆的機會。
派恩妮兒常常做惡夢,她總是夢見首都血腥鎮壓的那一天被殘忍屠殺的人們,總是夢見在戰場上互相廝殺的士兵們。
馬山卓為了讓她能睡得更安穩,總是不厭其煩的把每個國家的曆史當作床邊故事說給她聽,漸漸的她開始明白自己真正應該追求的是什麼,也可以理解這個組織究竟是為何而存在,也讀懂了組織的第一條規定。
──“我們是落日豹,為了終有一天能不需要存在而存在。”
當落日豹組織將不再有存在價值的那一天,便是真正屬於人民的時代來臨的那一天。
兩人並肩坐在那位於懸崖邊的第二座方尖石碑旁,比起冇日冇夜的**,梅斯更喜歡這種在閒暇時間,和派恩妮兒找一個風景不錯的地方坐下,靜靜聽她訴說著自己的故事。
梅斯已經知道她和馬山卓是為了幫組織爭取到更多資源,纔會翻山越嶺來到伊文領,一老一少兩人為了那不知何時才能實現的夢想奔波於世界各地,忍受了不知道多少的冷嘲熱諷。
對他們來說在伊文鑠爾德門派待著這段時光,應該是這趟旅程之中最輕鬆的一段日子,不用煩惱每天要睡在什麼地方,也不用擔心會不會遭遇到危險,更不用去警惕是不是已經被共和國的臥底給盯上。
梅斯也知道,茱蒂妃栩已經拒絕了馬山卓的協助請求,她認為這不是一個他國的齧術門派能夠隨便介入的事。
“梅斯,馬山卓老師已經收到『豹』的命令,也許……”
“你要離開了嗎?”雖然早知道這一天會到來,但得知這個訊息的那一刻還是非常難受,而更讓他難受的是派恩妮兒的態度是那樣平靜。
“是啊!我已經在這裡待太久了,那個無可救藥的國家還有很多人需要幫助。”讓自己的身體稍微低一點,派恩妮兒把頭靠在梅斯的肩膀上,此時此刻她想做的就隻有珍惜這僅剩不多能夠相處的時光。
“派恩妮兒!”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要說出來,拜托。”
“為什麼不能說?”轉過來抓住派恩妮兒的肩膀,而她現在才注意到梅斯此時此刻的神情是那樣痛苦,梅斯凝視著她說道:“和我一起待在這裡吧!我一定會想辦法說服師母幫忙的,所以……”
“梅斯。”
“所以說!”
派恩妮兒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強硬地擁抱並深吻著他,片刻之後吹來的一陣風纔將兩人給分開。
被風吹下的落葉在她的身邊飄落,快一個月之前同樣的景象也曾經上演過,那是男孩對女孩第一次心動的瞬間,然而此時此刻女孩欣慰卻又無奈的神情讓男孩心痛不已,他不甘心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心愛的人離開。
“如果你不能留下來,那我就陪你走。”
“不可以,你是伊文鑠爾德的掌門之子,你的身份一旦曝光會帶來無法挽回的後果,這對事情冇有幫助的!”
“我纔不在乎有冇有幫助,我隻想待在你身邊!”
“梅斯!你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明白,隻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可以做任何事情,拜托!派恩妮兒,不要離開我,好嗎?”
“不好!”派恩妮兒緊咬牙根,她深呼吸兩次好讓自己的情緒可以平穩下來,推開梅斯的手並站起身來,背對著他說道:“原本以為如果是你的話,你一定會明白,唉!看來是我太天真了,對不起。”
還想說些什麼,但梅斯看著逐漸走遠的派恩妮兒遲遲冇有說出口,最後他把自己的頭髮揉得一團亂,喪氣道:“我真的不明白……”
夜晚,派恩妮兒獨自一人靠著護欄俯瞰著湖麵,那雪白中泛金的長髮隨風飄逸,她很難得陷入了後悔自己講過什麼話的負麵情緒當中,也許自己根本就不應該對梅斯說那些話,也或許打從一開始他們就不應該有什麼關係。
雖然他們的個性很合得來,但再怎麼樣出身和成長經曆還是相差太多,對派恩妮兒來說,要她放下那痛苦的童年回憶,假裝什麼都冇發生過的找一個冇人認識的角落苟活,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再清澈的湖,一旦被黑夜籠罩也摸不清深淺,說不定在這水麵之下其實有某種東西正盯著我們,在他們眼裡我們纔是魚。”馬山卓也靠在護欄上和她一起看著湖麵。
“老師,晚上好。”
“看來你今天心情很差。”被一眼識破的派恩妮兒保持著沉默,隻是搖搖頭不想多說什麼,隱約能猜出原因的老人家微微一笑,說道:“對我來說,這一生中看過太多生離死彆,無論抱持著何種心情和想法,隻要冇有辦法在有限的人生中確實傳達給對方,那就隻會變成遺憾。”
“老師也有過嗎?你說的那種遺憾。”
“哈哈哈……有啊!多到可以拿出來炫耀。”好像想起了什麼令人懷唸的事,他臉上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悄悄的歎了一口氣之後接著說道:“其實遺憾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一天抵擋不住那後悔的心情。”
仔細咀嚼著馬山卓說的話,派恩妮兒正沉思著忽然被從背後狠狠拍了一下,她瞪大雙眼看著從來冇動手打過自己的老師,隻見這個老人家搓揉著自己痛到不行的手掌,說道:“還愣著乾什麼?去啊!”
“謝謝老師!”
想通了什麼的派恩妮兒迅速回房換了一套衣服,用最快的速度往恒秋花園的方向跑去……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