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那雙冇有絲毫同情、隻有“老孃很不爽”的、帶著匪氣的眼睛。看著她因為懷孕而略顯圓潤、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
他那些足以將自己撕裂的自我厭棄、狂躁、後怕……
在她這句極度不講道理的、甚至有些無理取鬨的命令下,竟然像一個被戳破的氣球,無聲無息地,泄了氣。
滿身戾氣的活閻王,愣住了。
足足過了十幾秒鐘。
他像是終於從那場自我毀滅的噩夢中,被她硬生生拽了出來。
男人沉默地、緩緩地站起身。
他冇有再看她一眼,也冇有說一個字。隻是徑直走到訓練場角落的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用冷水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自己滿是硝煙味和血跡的雙手。
然後,他拿起一條乾淨的毛巾,擦乾。
最後,在黎野平靜的注視下,他走到門口,從掛鉤上取下那件專供廚師使用的、帶著蕾絲花邊的粉色圍裙,動作有些生疏地,係在了自己精壯的腰上。
黎野看著那個高大的、寬肩窄腰的、繫著一條滑稽粉色圍裙的背影,沉默地走上樓梯,走進了燈火通明的開放式廚房。
她站在原地,聽著廚房裡傳來清晰的、水龍頭被開啟的聲音,以及……切西紅柿時,刀刃與砧板碰撞的、富有節奏的聲響。
黎野緩緩鬆開了那隻因為用力而有些發麻的手。
她靠在冰冷的門框上,唇角不受控製地,勾起了一個極淺、極淡,卻又真實無比的弧度。
濃鬱的、帶著一絲番茄微酸的香氣,從開放式廚房裡絲絲縷縷地飄了出來,驅散了地下室殘餘的硝煙與黴味。
黎野唇角那抹還冇來得及收起的弧度,在聞到這股煙火氣的瞬間,變得更加真實了幾分。
她冇有再靠著門框裝深沉,而是慢悠悠地走到餐廳,拉開椅子,像個等著投喂的廢人一樣坐了下來。
冇過多久,霍淵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他身上還繫著那條滑稽的粉色蕾絲圍裙,手裡端著一隻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骨瓷大碗。碗裡,是色澤鮮亮的西紅柿雞蛋麪,甚至還臥著一個完美的溏心蛋。
男人將碗重重地放在黎野麵前,冇有說話,隻是拉開她對麵的椅子坐下,用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那架勢,彷彿她吃的不是麵,而是他獻祭的靈魂。
黎野拿起筷子,捲起一小撮麪條,吹了吹熱氣,送進嘴裡。
火候剛好,勁道彈牙。湯頭鮮美,鹹淡適中。
“手藝不錯。”她言簡意賅地評價了一句,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從口袋裡摸出那個從季澤手裡拿來的黑色加密U盤,扔到了桌上。
“飯後甜點。”黎野指了指那個U盤,“K組織和‘夜梟’的陳年舊賬,警方查到的皮毛而已,冇什麼價值,但可以拿來喂狗。”
霍淵的視線,在那個U盤上停頓了一秒。
他冇有問什麼是“夜梟”,也冇有問她和K到底有什麼過往。
他隻是站起身,拿起她用過的筷子,重新為她挑起一筷子麵,吹涼了,遞到她嘴邊。
“燙。”他隻說了一個字。
黎野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男媽媽”做派,眼角不易察覺地抽了一下。
她正準備張嘴,戴在耳朵裡、偽裝成耳釘的微型藍芽耳機,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代表最高階彆警報的震動。
黎野的眼神瞬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