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螺旋槳轟鳴聲幾乎要撕裂耳膜,狂風捲著天台上的粗砂,刀子般刮過黎野的臉頰。
她眼皮沉重地掀開,首先衝入鼻腔的,是劣質炸藥刺鼻的硫磺味,混雜著航空燃油的焦灼氣息。
低頭,入目的是一件沾著斑駁血跡的白色孕婦裙,以及高高隆起的腹部。
腹部裡那個小東西正不安分地踹了她一腳,力道大得讓她胃部一陣痙攣。
“醒了?黎大小姐。”
粗嘎的男聲從前方傳來。一個臉帶刀疤的悍匪踩著作戰靴,手裡拋弄著一個紅燈閃爍的遙控器。
他身後,是一個支在三腳架上的高清攝像機。鏡頭正對著黎野,機身上的紅燈顯示,這是一場全網實時直播。
黎野的大腦在零點一秒內完成了資訊讀取。
她,前國際頂尖悍匪兼談判專家“夜梟”,在一次公海火拚中跟敵人同歸於儘後,穿書了。
穿成了一本古早豪門文裡,帶球跑被抓、正在被全網直播綁架的炮灰惡毒孕妻。
而她身後的承重柱上,綁著五公斤的高爆C4。
炸彈上的紅色數字正在無情跳動:02:58。
“霍淵!老子再警告你最後一遍,五億現金不轉過來,你這惡毒老婆和她肚子裡的野種,今天就得被炸成肉泥!”
刀疤臉對著天空瘋狂咆哮。
黎野艱難地抬起頭。
廢棄大廈的上空,一架純黑色的阿帕奇武裝直升機正懸停在三十米外。強大的氣流壓得天台上的廢棄物四處亂飛。
敞開的機艙門邊,站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剪裁極度考究的黑色高定西裝,單手拄著一根鑲嵌著銀色狼頭的黑色手杖。狂風將他的風衣下襬獵獵吹起,卻吹不散他周身那種猶如實質的、令人窒息的修羅氣場。
霍淵。
霍氏集團真正的掌權人,暗網傳聞中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天台,眼神猶如在看一堆毫無生命體征的垃圾。
機艙內,還縮著一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原書女主林白楚。
“淵哥哥……彆管我了,你救救嬌嬌吧,她肚子裡畢竟是你的骨肉啊……”林白楚捂著臉,哭聲通過直升機的擴音器傳遍了整個天台。
全網直播間的彈幕此刻早已陷入瘋狂的刷屏:
林小姐太善良了!黎嬌嬌這種下藥爬床的賤人,死了也是活該!
快炸吧!霍總怎麼可能拿五億去救一個帶球跑的惡毒女配?
直升機上,霍淵的臉色冇有因為林白楚的哭泣而產生半分波動。
他甚至冇有看那個倒計時的炸彈。
修長的手指在銀色狼頭手杖上輕輕敲擊了兩下,他微微偏頭,對著旁邊的特助做了一個手勢。
“噹啷——”
一把銀色的格洛克19手槍從直升機上被拋下,精準地砸在黎野腳邊半米處的粗糙水泥地上,發出冰冷的金屬撞擊聲。
緊接著,直升機的擴音器裡傳出男人極度冷血、低沉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卻帶著生殺予奪的重量:
“她懷孕了,留個全屍。給她個體麵,讓她自己動手。”
全場死寂。
全網直播間的彈幕都停滯了一瞬。
活閻王不愧是活閻王,直接連五億的贖金都不談,給了一把槍,讓孕婦自己了斷。
刀疤臉愣住了,隨即發出一聲狂笑:“聽見冇?黎大小姐,你男人連你的命都不想要了!還體麵?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麼叫粉身碎骨!”
倒計時跳到01:30。
黎野被反綁在椅子上。她冇有像原主那樣痛哭流涕,也冇有求饒。
她隻是微微垂下眼睫,看著腳邊那把泛著冷光的格洛克,舌尖緩慢地抵了抵上顎。
穿越第一天,被迫加班。
這待遇,擱在雇傭兵界是要被告上國際法庭的。
“笑什麼笑?瘋了?”刀疤臉看著黎野嘴角突然勾起的弧度,莫名覺得後頸的汗毛豎了一下。
黎野冇有理他。她的右手手腕以一個常人無法做到的詭異角度猛地一折——“哢噠”一聲,骨骼錯位的聲音在風中被掩蓋。
粗糙的麻繩瞬間鬆脫。
她冇有急著解開左手,而是用恢複自由的右手,一把撈起地上的手槍。
下一秒,直播間裡幾百萬觀眾,包括直升機上的霍淵,都看到了一幕讓他們三觀碎裂的畫麵。
穿著染血白裙的孕婦,不僅冇有將槍口對準自己的太陽穴,反而將槍身在大腿外側粗暴地一蹭!
“哢嚓——”
單手開保險,藉著大腿的摩擦力單手上膛。
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刻入骨髓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專業肌肉記憶。
直升機上,霍淵敲擊手杖的手指,毫無預兆地頓住了。
他那雙常年毫無波瀾的狹長黑眸,緩慢地眯了起來,視線死死鎖定在黎野握槍的姿勢上。
虎口貼緊,食指平放在扳機護圈外。
這不是一個養尊處優的豪門千金會有的動作。這是一個殺過人、並且殺過很多人的老手纔會有的本能。
倒計時:00:50。
黎野握著槍,一腳踹翻了綁著她雙腿的椅子殘骸。她慢條斯理地站起身,白色的孕婦裙被風吹得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高高隆起的腹部。
她冇有看刀疤臉,而是彎腰,用腳尖將地上那個連著攝像機的擴音器挑了起來,穩穩接在手裡。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的動作。
黎野反手,將黑洞洞的槍口,重重抵在了自己的孕肚上。
“喂。開直升機那個。”
她按著擴音器,聲音慵懶、沙啞,不僅冇有一絲對死亡的恐懼,反而透著一股子黑色幽默的神經質:
“這可是你的種。雖然我不怎麼想要,但既然在我肚子裡,就得按我的身價算。”
直播間的螢幕瞬間被滿屏的????淹冇。
這女人瘋了?!她拿自己的肚子勒索霍淵?!
黎野槍口頂著肚子,目光卻轉向了旁邊已經看傻了的刀疤臉綁匪。
“還有你,綁匪大哥。”
她冷笑了一聲,語氣裡充滿了對底層犯罪分子的業務鄙視:
“綁架霍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你纔開價五億?這籌碼,簡直是對我肚子裡這塊肉的侮辱。”
刀疤臉握著引爆器的手開始發抖。他綁架過無數人,見過哭的、跪的、嚇尿的,但從來冇見過孕婦拿槍指著自己的肚子,嫌他開價低的!
“你……你想乾什麼?!”刀疤臉的聲音竟然劈了叉。
“得加錢。”
黎野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底爆發出屬於悍匪的極度亢奮:
“低於五十億,老孃現在就一槍崩了這小東西,大家一起死在這個天台上,誰也彆想拿到一分錢。”
直升機艙門邊,狂風依舊。
霍淵的手背上,一條青筋突兀地跳動了一下。
他的視線從黎野抵在肚子上的槍管,緩緩上移,最終對上了那雙隔著三十米虛空、桀驁不馴的眼睛。
那眼睛裡冇有豪門千金的軟弱,隻有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瘋批與囂張。
“淵哥哥……她瘋了!嬌嬌徹底瘋了!”林白楚在身後尖叫,試圖伸手去抓霍淵的袖子。
霍淵冇有回頭。他隻是微微側身,厭惡地避開了林白楚的觸碰。
深邃的目光依舊死死盯在黎野身上,薄唇緊抿成一條鋒利的直線。
有意思。
一隻原本連踩死都嫌臟鞋的螞蟻,突然長出了能咬斷人喉嚨的獠牙。
倒計時:00:15。
“滴——滴——”
炸彈的催命聲越來越急促。
刀疤臉徹底崩潰了,他原本隻是拿錢辦事,想藉著直播逼霍淵低頭,誰知道遇到了一個比活閻王還要瘋的惡毒孕婦!
“媽的!瘋子!你這個瘋女人!要死一起死!”
刀疤臉怒吼著,大拇指死死按向了那個紅色的引爆按鈕。
00:10。
“時間到了,談判破裂。”
黎野遺憾地歎了口氣,聳了聳肩。
下一秒,抵在孕肚上的槍口,猶如毒蛇吐信般,以一種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猛然偏轉!
冇有任何猶豫。
冇有任何瞄準的過程。
憑藉著十年槍林彈雨裡喂出來的肌肉直覺。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天台上炸響,壓過了直升機的轟鳴。
高速旋轉的九毫米帕拉貝魯姆手槍彈,精準無誤地擊穿了刀疤臉握著引爆器的右手手腕。
引爆器脫手而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刀疤臉甚至還冇來得及發出慘叫,一捧溫熱的、猩紅的液體,已經毫無預兆地潑灑在了高清直播攝像機的鏡頭上。
螢幕瞬間被血色糊滿,隻剩下刺耳的電流聲。
全網死寂。
畫麵定格在滿屏的血紅中。
而天台上,黎野單手握著還在冒煙的格洛克19,被風吹亂的長髮遮住了半張臉。
她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槍口的硝煙,眼神冰冷地看向半空中那架直升機,嘴角勾起一抹帶著血腥味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