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諾聽完格林的故事，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裙擺。包廂內昏黃的光線為格林深邃的輪廓鍍上一層朦朧的金邊，她注意到他講述時嘴角始終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可那雙眼睛卻像結冰的湖麵般平靜。
如果把“笑臉”遮住，那雙眼睛絕對會給她寒冬般的涼意。
“所以，覺得怎麽樣？”格林將目光投向重新開幕的舞台，同時吃了點小零食。嗯，感覺不如蜜語坊的。
雖然還是看不到格林的神情，但是埃莉諾總覺得氣氛變得更輕鬆了，是因為格林沒有看自己了嗎？
“那個騎士...最後瘋了嗎？”她小聲問道，聲音幾乎被幕間休息的嘈雜聲淹沒。
“或許吧。但更可怕的是，他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發瘋。”格林放下茶杯，側頭問道，“你覺得他的選擇愚蠢嗎？”
“都已經跟整個世界有關係了，我都不知道能不能用愚蠢來評定他的行為了。感覺像是瘋子一樣，可是‘清醒地知道自己在發瘋’，瘋狂可以跟清醒掛鉤嗎？”
“那樣的感覺啊，大概是很清楚自己的行為會造成多少後果，所以稱為清醒。而在世人眼裏，那種行為更是無目的、無道德，所以被稱為瘋狂吧。”
“您這樣說好像有點道理，但感覺還是有點奇怪。畢竟瘋狂和清醒可是反義詞，反義詞怎麽能夠同時出現在一個事物上。”
“確實會很奇怪呢，就像是一個悖論。既然覺得奇怪就暫時不要討論了，好好看你喜歡的東西吧。”
舞台的鍾聲適時響起，下半場即將開始。月光精靈的詠歎調從幕布後飄來，但埃莉諾發現自己的注意力完全無法集中。
當女主角唱到永夜終將吞噬月光時，格林突然開口：“你知道月光精靈真正的結局嗎？”沒等埃莉諾迴答，他自顧自繼續道：“在遠古版本裏，她為了拯救森林燃燒了自己的靈魂。但觀眾們不喜歡悲劇，所以戲劇作家把故事修改了。”
“很正常吧，大家都是喜歡喜劇的吧？”
“那是當然，越是優秀的悲劇越是容易引發人們對於團圓的遐想，再優秀的悲劇也不會有人希望發生在現實。”格林說著又想了想，然後改口道：“不行，有點絕對了，也真的有人對那種悲劇色彩感到有趣，對那種絕望與背叛感到有趣。”
“真的有人會喜歡這種東西嗎？”
“有的，當然有。世界上奇怪的愛好大有人在。”
“那你呢？格林先生，你喜歡什麽？”
“我不喜歡悲劇。”格林脫口而出，似乎沒有進行思考，“悲劇什麽的給老子滾到一邊去就可以了。”
“啊哈哈，這樣啊。”
埃莉諾覺得有一些驚奇，她還是第1次見到這位優雅隨和的教授說話這麽……額，通俗？接地氣？
走出歌劇院時，暮色已籠罩街道。最後一縷夕陽在哥特式建築的尖頂上徘徊，將彩繪玻璃窗映照成燃燒的琥珀。
街道兩側的魔法路燈次第亮起，那些懸浮的水晶燈球內裏跳動著幽藍的冷火，在鋪著鵝卵石的路麵上投下搖曳的光斑。
格林將埃莉諾送到家後沒有迴到自己家裏，而是前往了銀月森林。今天一小心想到了黴濠的事情，有點不爽，需要調節一下心態。而且關於之前搞出來的情緒魔法也有點搞頭，想要來這裏測試一下。
將之前莉米露的測試進行參照，即使現在沒有憤怒的情緒，依靠靈魂的些許變化，格林也能仿照出來。
暗紫色的魔力在格林周身形成狂暴的渦流，腳下的土地在能量的侵蝕下迅速幹涸龜裂，草木凋零成灰。那些暗屬性的魔力在格林的周圍包裹成一個球，然後不斷向外擴大。
純粹的黑暗洪流奔湧而出，所過之處，參天古木如同被無形巨手碾碎，木屑尚未飛散便被暗影吞噬殆盡。空氣中迴蕩著刺耳的尖嘯，彷彿連空間本身都在痛苦扭曲。
格林懸浮於黑球的正中央，觀察著周圍的變化。如果自己張開雙手的話，這一招感覺就像是神羅天征了。不過那些暗魔力可不是斥力把東西排開，而是會侵蝕並破壞周圍的東西。
因為又是魔力，這種招式對於魔法來說也有較高的防禦效果。可惜黑魔法的痕跡太過於明顯，格林目前掩飾不了，用了都等於自爆了。
而且還容易把怪物引來，就像一些生物具有趨光性的特質，深淵的力量對於夜晚的怪物也有著非同尋常的吸引力。
暗魔力如同血腥味般擴散開來，森林深處傳來窸窸窣窣的異響——扭曲的枝幹間，一雙雙猩紅的眼睛接連亮起，低沉的嘶吼聲從四麵八方逼近。
它們形似腐化的狼，卻生著蜘蛛般的節肢，獠牙間滴落腥臭的黏液，。
名字很簡單——夜蛛狼，一種群居生物，一般在夜晚團體狩獵其他生物，尤其是普通的怪物。
沒有想到吧？即使是怪物之中也有食物鏈，它們不是隻吃人的。
格林突然好奇有沒有什麽怪物是草食性動物，作為夜間生態係統中的初級消費者。以及那些狼會不會把骷髏吃掉，可憐的嘟嘟噠連僅剩的骨頭都要失去了。
在格林原地思考的時候，一件鮮紅的鬥篷在夜風中獵獵作響，銀白的刃鋒在月光下劃過一道冷冽的弧光。 刀光如新月般綻開，怪物的頭顱高高飛起，腐臭的黑色血液尚未落地，而刀鋒已貫穿第二頭怪物的心髒。
格林站在原地未動，冷靜地觀察著她的戰鬥方式——沒有華麗的魔法，沒有複雜的技巧，隻有最原始、最高效的殺戮藝術。每一刀都精準地切斷要害，每一次閃避都恰好避開攻擊。
“所以小紅帽為什麽會在這裏？”
“打獵啊。”
“是因為這些夜蛛狼。”
“是的，本來還好好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它們都聚到這邊來了，我也就跟過來了。沒有想到會再次見到你呢，格林大哥哥。”
“嗯，要不這樣吧。”格林拿出了自己的斷劍，“正好我也是來這裏刷怪的，我們來玩個遊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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