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舊城區白日喧囂的工地已歸於寂靜。隻有幾處關鍵工坊還亮著魔法燈,像是沉睡巨獸偶爾睜開的眼睛。
格林站在半成型的中央塔的頂端,黑色風衣的下擺被夜風微微掀起。
從這裏,可以俯瞰整個舊城區的輪廓——雜亂破敗的舊屋正在被拆除,新地基的線條在月光下勾勒出整齊的網格,遠處蜜語坊設立的臨時醫療站還亮著溫暖的燈光。
腳步聲從身後的旋梯傳來,很輕,帶著鱗片摩擦石階的細微聲響。
“格林先生。”比爾的聲音響起,和平日裏的開朗相比,此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格林轉過身。蜥蜴娘站在月光下,淡綠色的鱗片泛著柔和的光澤,金色的豎瞳在夜色中像兩盞小小的燈。她手裏抱著記錄板,尾巴無意識地輕輕擺動——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今天的資料匯總。”比爾遞上記錄板,“工坊地基完成度78%,魔力管道鋪設進度62%,第一批招募的居民培訓已經開始了,按您說的,先從基礎識字和工坊安全規範教起……”
她的匯報條理清晰,資料準確。但格林注意到,她的尾尖擺動的頻率比平時快了一點。
“做得很好,比爾。”格林接過記錄板,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圖表,“你總是能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
比爾的尾巴頓了頓,然後輕輕捲起,又鬆開。
“格林先生……還有一件事。”她抬起頭,金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顯得有些猶豫,“不是工作上的。”
“嗯?”格林將記錄板放在一旁的護欄上,轉過身,麵對著她:“說吧。”
比爾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
“是蛇神大人……突然給我的啟示。”她終於開口,聲音壓低了,“就在今天傍晚,我在除錯魔力共鳴器的時候,腦子裏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是蛇神大人的直接低語,不是通過禱告儀式的那種。”
格林的眼神微凝:“祂說了什麽?”
“她說……”比爾深吸一口氣,“‘比爾,你所在的世界,有些東西開始變化了。規則在變化,舊錨點在鬆動,有什麽東西要出現了。’”
她的尾巴不自覺地纏住了自己的小腿,這是她緊張時的表現。
“我問是什麽變化,蛇神大人隻說:‘不隻是壞事,也不隻是好事。隻是……改變。但改變意味著未知,而未知,對於弱小的信徒來說,總是危險的。’”
比爾看向格林,金色的豎瞳裏映出他的身影:“格林先生,我不是害怕未知……我隻是,有點不安,蛇神大人很少這麽嚴肅的說話。”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工地上未散盡的石灰味。格林靜靜地看著她。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伸出手,輕輕揉了揉比爾的臉頰——那裏的鱗片比其他地方更細軟,觸感微涼。
比爾愣了一下,尾巴的擺動停止了。
“你在擔心。”格林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深夜的湖水,“擔心變化來得太快,擔心自己掌握的知識不夠應對,擔心蛇之教會,也擔心……我?”
比爾張了張嘴,想說“不是”,但最終隻是輕輕點了點頭:“我……我不想成為拖後腿的那個。如果世界真的要發生大變,如果新時代真的來了,我希望自己能幫上忙,而不是隻能站在原地,看著您一個人往前走。”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發自肺腑。
格林的手從她的臉頰滑到頭頂,像撫摸小貓一樣,輕輕揉了揉她發間細小的鱗片。
“比爾。”他叫她的名字,“看著我。”
比爾抬起頭。
月光下,格林黑色的眼眸深不見底,卻沒有任何慌亂或迷茫。隻有一種近乎絕對的穩定感,彷彿天崩地裂於他而言,也不過是“需要處理的事情”之一。
“第一,”他的聲音不疾不徐,“蛇神說得對,世界在變化。但變化不是今天才開始,它一直在發生。隻是現在,變化的速度加快了——因為第四個千年的潮汐,終於要漲到足以讓所有人都看見的高度了。”
“第二,”他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比爾的額頭,“你掌握的知識,是跨越時代的寶藏。蛇之教會千年來積累的生物奧秘、生命本質的理解,正是新時代最需要的‘基石’之一。你的生命科學很可能就是未來能源體係的雛形。你不是拖累,你是關鍵。”
比爾的尾巴微微抬了起來,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光。
“第三,”格林收迴手,轉身望向遠處的帝都皇宮,那裏還亮著零星的燈光,“至於我……”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幾乎聽不出的笑意。
“我走過的路,比你們想象的都要長。我見過文明興起又覆滅,見過神明誕生又隕落,見過規則被建立又被打破。新時代的浪潮對我來說,不是威脅。”
“所以,”格林伸手,再次揉了揉她的臉頰,這次動作更輕柔了些,“不必擔心,一切有我。”
比爾的尾巴終於放鬆下來,輕輕擺動。她金色的豎瞳裏,憂慮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心的光亮。
“……嗯。”她小聲應道,然後往前挪了一小步,尾巴悄悄捲住了格林的手腕——不是緊張,而是像某種小動物表達親近的方式,“我相信您。”
格林沒有抽迴手,任由她的尾巴纏著。
喜歡不死真的能為所欲為就請大家收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