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爾低頭看了看剛才被牽過的手,淡綠色的鱗片上似乎還殘留著些許溫度。她甩了甩頭,把這點莫名的慌亂壓下去,尾巴卻誠實地輕輕擺動了兩下。
“比爾,這位是漢斯,機械方麵的專家。”格林指了指剛從裏間走出來的男人,“漢斯,這是比爾,蛇之教會的代理人,擅長生物學和古代知識傳承。”
漢斯推了推眼鏡,目光在格林和比爾之間快速掃過,最終落在兩人剛才分開的手上。他臉上瞬間閃過一絲瞭然的神色,隨即露出一個禮貌而克製的微笑。
“比爾女士,幸會。老闆提過您會來協助生物培育的部分。”漢斯的語氣很專業,沒有絲毫多餘的情緒。畢竟比爾並非自己的同行,在機械這方麵還得是自己的老闆才懂自己。
比爾也迅速進入了工作狀態,尾巴的擺動變得規律起來:“漢斯先生,幸會。我需要先瞭解樣本的基礎生物特征和魔力迴圈模式,然後才能確定培育方向。”
“理解。”漢斯點點頭,又看向格林,“老闆,那我先去繼續能量介麵的模擬了。”
“去吧。”格林擺了擺手。
漢斯很識趣地轉身離開,迴到實驗室另一側自己的工作站前,還順手拉上了半透明的隔音帷幕——雖然那帷幕其實擋不住多少聲音,但這是一種姿態。
現在,這片區域就隻剩下格林和比爾了。
“比爾,過來這邊。”格林走到中央工作台前,揮手啟用了懸浮在半空中的投影界麵。
幽藍色的光線交織,構建出血藤精的三維模型。模型旁邊,密密麻麻的資料流瀑布般滾動——生物組織密度、魔力親和係數、魔紋分佈圖、自然凝聚結晶的效率曲線……
比爾幾乎是立刻湊了過去,金色的豎瞳緊緊盯著那些資料,尾巴不自覺地翹起,尾尖微微顫抖——這是她極度專注時的表現。
“這……這麽詳細的組織分析資料……”她低聲喃喃,手指虛點在投影的某個節點上,“連魔力在魔脈中的流速梯度都標記出來了?還有這個——不同魔力濃度條件下魔紋的效率……天啊,這些資料要收集多久……”
“我碰巧擅長這些,還有一部分來自於星辰之眼。”
得益於長久以來對血藤精的屠殺,格林關於血藤精的資訊收集得很完善,連冰雪一類的變種都有資訊。
格林輕描淡寫地說,手指在投影上劃過,調出了另一組資料,“重點在這裏:血藤精自然凝聚的魔力結晶,純度能達到92%以上。如果能將這種效率移植到可規模化培育的變種上……”
“那就能解決新時代最核心的能源問題之一。”比爾接上了他的話,語氣裏帶著興奮,“可是格林先生,這麽珍貴的資料……您就這麽給我看了?”
她轉過頭,金色的眼睛直直看向格林,裏麵有著純粹的困惑和一絲不安。
格林看著她,忽然笑了。
“因為我相信你以及我的判斷,比爾。”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肯定,“而且,我們需要彼此的專業。你需要的知識,我這裏恰好有;我需要的才能,你恰好具備——這不是很公平的合作嗎?”
比爾愣愣地看著他,好幾秒沒說話。她的尾巴慢慢垂了下來,尾尖在地板上輕輕點了兩下,像是在消化這番話。
然後,她的嘴角一點點彎了起來。
“……嗯。”她小聲應道,重新轉向投影,“那……我們從哪裏開始討論?”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實驗室裏隻剩下兩人交談的聲音。
格林講解資料背後的邏輯,比爾提出基於蛇之教會典籍的培育思路;格林指出某個魔力節點的特殊性,比爾立刻聯想到古籍中記載的類似生物適應性案例;格林問及某種誘導方案的可行性,比爾能迅速心算出魔力濃度閾值和可能的風險係數……
越聊,比爾的尾巴擺動得越輕快。
她發現自己和格林的思維節奏異常合拍,格林提出的問題總能切中要害,而她的迴答也總能得到對方認真的傾聽和進一步的探討。這種思維上的共鳴,讓她感到一種久違的、發自內心的愉悅。
而且格林不僅對血藤精本身的特性瞭如指掌,還能從能量轉化、規則底層、甚至新時代浪潮的宏觀角度提出見解。那些觀點往往一針見血,讓比爾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所以您的意思是,”比爾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尾巴愉快地捲成一個圈,“我們可以嚐試用強化血藤精的魔力匯聚節點,但同時要在培育基質中加入適量的月光苔提取物,來平衡因魔紋強化而產生的排斥?”
“理論上是這樣。”格林靠在工作台邊,手指輕敲台麵,“但實際操作中,月光苔的用量需要根據每一株樣本的個體差異進行微調——這就需要你的知識和能力了。”
“我可以試試!”比爾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教會裏有專門用於感知植物生命波動的冥想技巧,配合一些基礎的探測魔法,應該能做到精細調控。”
比爾用力點頭,低頭繼續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她的尾巴無意識地輕輕搖晃,尾尖時不時碰到格林的褲腳,但她自己完全沒注意到。
格林看著她專注的側臉,還有那根誠實地表達著情緒的尾巴,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
這個小蜥蜴娘,一旦沉浸在感興趣的事情裏,就會忘記周圍的一切,變得純粹而專注。
這樣純粹的人,在如今這個各方勢力開始浮出水麵、暗流湧動的帝都裏,實在不多見了。
“……格林先生?”比爾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迴。
“嗯?”
“我剛才突然想到,”比爾指著投影中的某個引數,“如果我們要大規模培育,可能還需要考慮環境魔力濃度的穩定性。血藤精對魔力潮汐很敏感,這裏的魔力背景波動雖然比野外平穩,但依然存在週期性起伏……”
她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的新思路,尾巴隨著語速加快而擺動得更歡了。格林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偶爾提出一兩個問題引導她深入。
實驗室的冷白光照在兩人身上,投影的幽藍資料流在空氣中緩緩旋轉。遠處,漢斯的工作站傳來細微的機械運轉聲,像是某種背景音樂。
時間在專注的討論中悄然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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