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一個彎,林間豁然開朗。
一片被精心打理過的空地出現在眼前,中央是一座由粗大原木搭建而成的、帶著大大煙囪和寬敞前廊的結實木屋,屋頂鋪著厚厚的幹草,周圍用低矮的木柵欄圍出了一個院子,裏麵種著一些常見的藥草和蔬菜。
院子一角堆著劈好的木柴,晾曬著獸皮,一切都充滿了寧靜質樸的生活氣息。
木屋前,一個穿著棕色獵裝、褲腿紮進皮靴裏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彎著腰似乎在處理著什麽獵物。
他身形不算高大,甚至以獵人標準而言可以說有些嬌小,約莫一米六出頭,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臂線條卻流暢有力。
小紅帽眼睛一亮,從格林懷裏微微探出身,清脆地喊道:“韓賽爾哥哥!”
韓賽爾聞聲一頓,立刻直起身轉了過來。
那是一張與小紅帽有五六分相似的臉龐,同樣帶著森林居民特有的健康紅潤,五官精緻秀氣,紅色眼睛大而清澈,若非眉宇間那股屬於獵人的銳利和常年戶外活動留下的些許風霜痕跡,幾乎會讓人誤認成一位少女。
他臉上原本帶著聽到妹妹聲音的驚喜笑容。然而,這笑容在看到來人的瞬間,如同遭遇寒流,瞬間凍結,然後迅速碎裂、消散。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被格林抱在懷裏、親密依偎著的小紅帽身上,瞳孔微微一縮。緊接著,視線如同最警惕的獵人審視闖入領地的猛獸,迅速掃過格林全身。
和最初見麵的時候相比,眼前的格林更高更壯一點,也更強。
至於氣質……深邃平靜得如同不見底的寒潭,與這片他熟悉的、生機勃勃的森林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彷彿能吞噬光線的存在感。
最最重要的是——
這個家夥!這個危險、神秘、讓他本能感到不安的家夥!此刻正用一種極其自然、甚至帶著占有意味的姿態,抱著他嬌小可愛、單純活潑的妹妹小紅帽!
而小紅帽居然就這麽乖乖窩在他懷裏,臉上還帶著毫無防備的、全然信賴的甜甜笑容!
韓賽爾感覺自己的神經瞬間繃緊了,一種混合了震驚、警惕、不爽以及“自家白菜被偷走”的複雜情緒直衝腦門。他握著鞣皮工具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有些發白。
就在韓賽爾腦子裏警報狂響、無數質問和警惕的語句在喉嚨裏打轉時,格林卻彷彿完全沒有感受到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審視和隱隱的敵意。
他抱著小紅帽,步履從容地走到柵欄門前,臉上露出了一個堪稱“燦爛”的笑容——與他平時那種溫和卻疏離或帶著算計的微笑不同,這個笑容顯得格外“陽光”甚至有點……欠揍?
他對著明顯處於震驚與戒備狀態的韓賽爾,非常自然、甚至帶著點熟稔和戲謔地開口打招呼:
“喲,韓賽爾,好久不見。最近還好嗎?” 他頓了頓,像是才注意到自己懷裏的“重點”,笑容加深,語氣無比自然地丟擲了那句威力驚人的話:
“還有,初次正式見麵,請多關照——”
“大舅哥。”
“……”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風吹過林梢的沙沙聲,遠處溪流的潺潺聲,院子裏母雞咯咯的叫聲……一切背景音在韓賽爾耳中似乎都被拉遠、模糊。
韓賽爾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開,臉上那混合著警惕和兄長威嚴的表情徹底崩壞,變成了一片空白的震驚。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大……大什麽?!舅什麽哥?!
被格林抱在懷裏的小紅帽,聽到這個稱呼,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整張臉“轟”地一下變得通紅,連耳朵尖都紅透了。
她羞得直接把臉埋進了格林的頸窩裏,小手攥緊了格林胸前的衣料,身體微微發顫,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樂的,或者兩者皆有。
但她沒有反駁,也沒有下來,這個預設的姿態無疑更加刺激了韓賽爾的神經。
格林則保持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好整以暇地等待著金發獵人的反應。他甚至還好心地補充了一句:“愛麗絲說下午伯父伯母也會過來,正好一起見見。”
韓賽爾終於從石化狀態中驚醒,他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複劇烈的心跳和翻騰的情緒。
他死死盯著格林,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驚愕,有審視,有濃濃的不爽和擔憂,或許還有一絲對格林實力的忌憚。
要不是擔心自己打不過格林,現在他就直接衝上去跟格林打一架了。
最終,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化作一句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濃濃憋屈和不確定的疑問:
“……格、林?” 他幾乎是確認般地喊出這個名字,然後目光掃過埋在格林懷裏當鴕鳥的妹妹,又迴到格林臉上,聲音幹澀,“你……和小紅帽……這是……怎麽迴事?”
“這還要說?我們顯然是愛人了。”
格林這句坦然無比的“愛人關係”,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韓賽爾試圖維持的冷靜。
“愛、愛人?!”
韓賽爾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破音。他感覺一股熱血直衝頭頂,金發似乎都要豎起來了。
這才離開家去帝都多久?一個月?兩個月?怎麽一迴來,他從小看著長大、單純得像林間小鹿般的妹妹,就變成了別人的“愛人”?
而且還是格林這個渾身上下寫滿“危險”和“深不可測”的家夥!當初就不應該讓外婆幫格林的,就應該讓格林離小紅帽遠點!
名為“懊悔”的情緒如同毒藤般纏繞上來。當初母親提議送愛麗絲去帝都那個什麽蘭至愛爾學院見見世麵、學點東西時,他就隱隱有些不安。
帝都那種地方,人心複雜,誘惑又多……
可他萬萬沒想到,最大的“危險”不是來自帝都的繁華或貴族子弟,而是這個當初在森林裏短暫停留、看似解決了麻煩卻留下更多謎團的格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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