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陽光再也照不進那條彌漫著鐵鏽與腥甜氣息的後巷。粘稠的、近乎黑色的血液順著磚縫蜿蜒,幾具身著怪異海藻紋飾長袍的屍體以扭曲的姿態倒伏在地,他們的臉上凝固著的扭曲表情。
早已癲狂、失去理智的他們,根本不會在意自己與同伴的死亡,甚至連支援他們行動的是意識、還是本能都說不清楚了。
西蒙則是跪倒在狼藉中央,劇烈地喘息著。他手中的劍——學院製式訓練長劍——此刻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劍身上附著著不斷蠕動、如同活物陰影般的汙漬。
他的校服破爛不堪,裸露出的麵板上,浮現出詭異的、如同深海水蛭吸盤般的暗藍色斑痕,斑痕邊緣還閃爍著不祥的幽光。
黑魔法,這樣一種更原始、更貪婪、直接啃噬他生命力和靈魂的東西。以黑色的火焰——或者說,具有火焰形態的黑暗——從他體內迸發出來,帶著他所有的嫉恨,席捲了那些教徒。
戰鬥短暫而瘋狂,他感覺自己的一部分也隨著那黑色的火焰被燒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填充物,以及……力量。
切實的、讓他輕易撕碎敵人的力量。
但隨之而來的,是身體不可逆轉的變異,和靈魂深處越來越響的、充滿誘惑與瘋狂的嘶語。
“呃啊……”他捂住一隻眼睛,那隻眼睛的視野變得模糊、扭曲,彷彿透過布滿油汙的海水看世界,還能看到一些蠕動的、難以名狀的影子。
他想要休息,但謹慎的理智告訴他必須離開這裏,不管其他犄角旮旯怎麽樣,帝國一直有帝國軍巡邏。作為蘭至愛爾學院,他自然瞭解過相關知識,要是他使用黑魔法的訊息傳出,冒險者協會會立刻登記他的懸賞不說。
蘭至愛爾學院為了懲處估計會親自出手,他根本沒有把握從那群教授的各式魔法下逃脫。
唯一的一點安慰是他現在這一副模樣,那誰也想不到他會是“西蒙”,扭曲而惡心的麵孔在此刻竟然成為了他的保護殼。
而這一切都是拜那個人所賜……
然而,不知道為什麽,在西蒙低聲咒罵、踉蹌著想要衝進更複雜的貧民區巷道時,巷口突然傳來了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以及金屬甲冑摩擦的鏗鏘聲。
“前麵!有血腥味和異常能量反應!警戒!”一聲沉穩的呼喝傳來。
帝國巡邏隊!西蒙的心髒幾乎停跳。帝都的治安力量,雖然主要應對普通犯罪和低階魔物,但隊長通常都是經驗豐富的高階超凡者,對異常氣息極為敏感。
關鍵是這群帝國機關的效率不是低到離譜嗎?!怎麽這一次這麽快就發現異常了!
他轉身就逃,將剛剛獲得的力量灌注於雙腿。那不再是人類跑步的姿態,更像是一種帶著粘滯感的彈射,在牆壁和地麵留下淡淡的、散發著腥氣的暗色水漬。
“站住!可疑人員!追擊!”巡邏隊發現了異常,迅速追來。
逃亡開始了。西蒙利用對貧民區地形的熟悉和剛剛獲得的不屬於人類的速度與敏捷,在迷宮般的窄巷、廢棄房屋、甚至是下水道入口間穿梭。
他能聽到身後傳來的呼喊聲、魔法偵測的波動,甚至有一次,一道灼熱的光矢擦著他的頭皮飛過,燒焦了他幾縷頭發,留下火辣辣的疼痛。
疼痛點燃了怒火,他幾次想要立刻停下來戰鬥,但是理智還是驅使他逃離,不然他很有可能會死。現在隻是巡邏小隊,要是引來了其他更高階的帝國軍乃至教會成員,他就徹底危險了。
恐懼、倉惶、還有身體不斷傳來的變異不適感折磨著他。終於,在一次強行衝過某個小型淨化結界時,他身上的深淵氣息引發了結界的劇烈反應,刺耳的警報聲響起,光芒照亮了他半邊變異的臉和手臂。
追兵瞬間鎖定了他的方向。
“該死!該死!!”西蒙在心中瘋狂咒罵,拚盡最後力氣朝著帝都外圍、防禦相對薄弱的舊城牆區域狂奔。他不敢走城門,那裏有更嚴格的檢查和更強的守備力量。
最終,他找到了一段因年久失修而魔法屏障微弱的城牆段落,用那附著黑暗力量的拳頭,硬生生在古老的磚石上砸出一個窟窿,忍著反震帶來的巨痛和手臂上斑痕的進一步擴散,鑽了出去,消失在帝都外廣袤的荒野與森林邊緣。
一股滔天的恨意,如同岩漿般湧上心頭,暫時壓過了變異帶來的恐懼和瘋狂的低語。
格林……都是因為格林!
如果不是他那麽耀眼,奪走了所有人的目光;如果不是他讓自己在實戰課上當眾慘敗,尊嚴掃地;如果不是他……自己怎麽會去渴求捷徑,怎麽會接觸到那些危險的知識,又怎麽會被那些異教徒盯上,最終淪落到這個人不人、鬼不鬼,如同喪家之犬般逃離帝都的地步!
“力量……我需要更多力量……足以向格林複仇,向所有輕視我的人複仇的力量!”
他嘶啞地低吼著,眼中最後一點屬於人類的理性光彩,被深海的幽暗和嫉妒的毒火徹底吞沒。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遵循著體內那股力量隱約的指引,朝著荒野深處,朝著更濃鬱的黑暗蹣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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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同一時刻,格林的家內。
書房裏光線柔和,格林剛剛結束對米蘭達今日斧術練習的簡短點評,小紅帽趴在他旁邊的地毯上擺弄被變成手辦的莉耶芙,莉米露則在隔壁房間輕聲哼著歌,和古茲一起準備晚餐後的花茶。
空氣中泛起一絲常人無法察覺的波動,一個身著黑白女仆裙裝、麵容清秀的身影,如同從陰影中剝離般,無聲地出現在書房角落,單膝跪地。
“主人。”她的聲音平穩,毫無起伏。
格林甚至沒有轉頭,目光依然落在手中帝國地圖上,不停地標出一個個地點,“說。”
“目標於帝都舊城區引發巡邏隊追捕,現已突破第三舊牆區脆弱點,逃離帝都,方向為西北荒野。追擊已按您的指示,在確認其脫離帝都範圍後中止。目前素材精神狀態:怨恨高度聚焦,指向性明確……”
女仆的報告簡潔、精確,不帶任何個人情感,如同在陳述實驗室的資料。
“繼續遠距離觀察,記錄所有能量波動、行為模式及變異細節。如果有脫離監控區域或即將被第三方存在捕獲的風險,就立刻告訴我。”
“是,主人。”女仆低頭領命。
“還有,”
格林頓了頓,嘴角似乎彎起一個極淡、近乎無形的弧度,黑眸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興味,
“既然他對我的‘貢獻’如此突出。在他‘穩定’之後,可以適當引導他,去發現一些……‘荒野中的古老饋贈’。比如,某些小型深淵崇拜部落,或者人為製造一點深淵相關景象。記錄他在壓力與誘惑下的選擇。”
他要的不隻是一個變異的樣本,更是一個在深淵之路上能“自主”走多遠、能演化出何種“可能性”的活體實驗模型。
“明白。”
女仆毫無遲疑地迴應。
“去吧。”
女仆的身影再次融入陰影,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書房裏恢複了寧靜。小紅帽似乎對女仆的來去毫無所覺,還在專心地用石子給莉耶芙擺出一個歪歪扭扭的狼頭標誌。而莉耶芙則是在大聲抗議著,雖然沒有人迴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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