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借用我？！”
多琳的眼睛瞬間瞪大，臉頰不受控製地泛紅，隨即又變得煞白，腦子裏瞬間閃過無數糟糕的、符合她對格林部分陰暗猜測的念頭，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什麽意思？！我警告你，雖然我打不過你，但我也不是……不是那種……”
格林看著她瞬間炸毛又驚恐的樣子，略微頓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的表述在對方聽來有多麽大的歧義。
“冷靜點，”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淡淡的惡趣味，“不是指你的身體或別的什麽。我指的是你的‘能力’，你那雙能夠看到未來的眼睛。”
“你……”
多琳猛地噎住，臉上紅白交錯，羞惱和尷尬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剛才都在想些什麽啊！她壓低聲音惱火道：“你、你說話不能說明白點嗎？！”
“是我的疏忽。”
格林坦然承認，雖然語氣聽不出多少歉意，“我想藉助你的預知能力，驗證一些關於未來的猜想。這不會傷害任何人，隻是需要你坐在那裏、動用一下你的能力。”
多琳這才明白過來，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但警惕未消。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使用預知能力對她負擔不小，而且每次窺探未來，都可能被那些冥冥中注視命運的存在察覺。更重要的是，她不確定格林到底想用這些資訊做什麽。
“為什麽找我？你自己……難道看不到嗎？”多琳試探著問。她一直覺得格林深不可測，或許也有窺探未來的手段。
“我的方法不同，視角也不同，而且麻煩。”格林沒有正麵迴答，“你的‘看見’，是身臨其境的片段，帶著那個時代的氣息和細節。這比基於邏輯的推演更直接，也更有價值，尤其是，你親身經曆過那個‘未來’的尾聲。”
多琳抿了抿嘴唇。格林說得沒錯。她的預知與其說是清晰的畫麵，不如說是碎片式的感受、聲音、模糊的景象和強烈的情緒殘留。那些關於鋼鐵轟鳴、濃煙滾滾、普通人操縱龐大機械、魔法與奇異蒸汽混合的奇異感受……
但莫名的難以用魔法根治的瘟疫纔是她重生記憶中最鮮明、也最讓她感到陌生與不安的部分之一。
宏大的機械好歹有跡可循，但瘟疫卻沒頭沒腦，讓人琢磨不定。雖然重生而來，格林帶來的感覺更加漆黑一點，是因為格林在帝國滅亡時的樣子更震撼嗎？
不過說到格林，不知道為什麽，除了重生那一次的記憶以外，其他看未來的時候都很少……不！沒有關於格林的片段，為什麽自己看到關於格林的未來？還是說隻要是半神，自己都看不到他們的未來？
“好吧，你想知道什麽細節？”她最終妥協了，聲音有些疲憊乃至於認命，“提前說好，我不一定能看到你想看的，而且看到的也未必準確，未來可能已經改變了。”
“我知道。”格林點頭，“你隻需要放鬆，迴想你記憶中關於‘未來’的、與現在這個世界‘不同’的地方，尤其是那些普通人也能使用的‘力量’或‘工具’。然後，告訴我你感受到的一切，無論多麽荒誕離奇。”
畢竟格林自己已經根據相關資訊推斷了七七八八了，找多琳也隻是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想以及一些其他的目的。而且哪怕格林推斷錯了，他也有實力將未來變成他想要的樣子。
找多琳更類似於找攻略，哪怕找不到攻略，也不影響格林開掛一路殺過去。
多琳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雅間內陷入一片寂靜，隻有兩人輕不可聞的呼吸聲。
格林沒有催促，隻是靜靜等待著，目光落在多琳微微蹙起的眉心上。他能感覺到一絲微弱卻奇特的時空漣漪，正以多琳為中心悄然蕩漾開。那是屬於重生者靈魂獨有的、與未來時間線殘留的共鳴。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多琳的額角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她的睫毛輕輕顫抖，嘴唇無聲地開合，彷彿在喃喃自語，又彷彿在忍受著什麽痛苦。
不知過了多久，她猛地睜開眼睛，翠綠的眸子裏充滿了震撼、困惑，還有一絲深深的恐懼。
她看向格林，聲音帶著不確定的顫抖：
“我……我看到鐵軌……像巨大的血管一樣在大地上蔓延……冒著濃煙的鋼鐵巨獸在上麵奔跑，吼聲震天……普通人坐在裏麵，一日千裏……”
“我看到……城市被巨大的玻璃和鋼鐵覆蓋，高塔林立，夜晚亮如白晝，卻不是魔法光……是某種……電流？”
“我還看到……農田裏，沒有牲畜，卻有鋼鐵的怪物在自動翻耕、播種……工廠裏，齒輪永不停歇，火焰在密閉的爐膛裏咆哮，鍛造出……我從未見過的金屬……”
“魔法……魔法還在，但好像……變得不一樣了。它被束縛在符文板裏，被導進水晶管，驅動著那些機械……魔法師成了……工程師？還是操作員？”
“還有……戰爭……”多琳的身體微微發抖，“我看到……普通人穿著統一的製服，拿著會噴出火焰的金屬管子……巨大的、長著翅膀的鋼鐵飛鳥投下毀滅的陰影……那破壞力……不亞於高階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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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描述的景象零碎而跳躍，卻共同勾勒出一幅與當前魔法貴族主導、個人偉力至上的世界截然不同的畫麵——一個以機械力、集體組織、能源轉化和標準化生產為特征的、冰冷而高效的鋼鐵時代。
多琳停下來，喘息著，看向格林：“這……這就是你想知道的嗎？那個‘新時代’？”
格林沉默著，多琳的描述，印證了他最核心的猜想，甚至提供了更多細節。
“是的。”他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感謝你，多琳。這很有價值。”
多琳看著他平靜無波的臉，忍不住問：“你……你好像並不驚訝？也不害怕？”
“驚訝有一些，害怕則不必。”
格林緩緩道，“潮汐將至，無論它是帶來豐饒還是毀滅，首先要做的是看清它的方向，然後按我的意誌決定是築堤，還是弄潮。是造一艘更大的船，還是掩埋江河。”
世界的選擇或者潮流難以違背，但那是就人力而言，格林能夠毀滅世界，潮流自然能夠阻止。但格林似乎也沒有理由那樣做，時代發展不會對他產生影響，甚至從蜜語坊的相關工作來看。
搞不好格林自己是推動時代發展的那一個人，但不管怎麽說，自己的相關推斷沒有問題，多琳也沒有撒謊。
“多謝了，多琳殿下。”
多琳怔怔地點了點頭，看著格林走向門口的背影，她忽然鼓起勇氣，輕聲問：“格林……在你的‘船’上，有……有留給我的位置嗎？哪怕隻是一個角落？”
“嗯？”格林腳步未停，隻是淡淡丟下一句：“那要看你的船票，夠不夠分量，以及……是否願意遵守我的航線規則。”
門輕輕關上，留下多琳獨自一人坐在雅間裏，看著杯中已經冷掉的花茶，心中五味雜陳。
船票……航線……
她低頭，看著自己因為使用能力而微微顫抖的雙手，她必須變得更有用才行。
可是她真的不想再加練了啊(ㄒo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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