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隊伍不斷前行,那座冰雪城堡在視野中愈發清晰龐大。它並非僅僅是用冰塊堆砌而成,更像是整座山脈被無形的力量雕琢成了宮殿的形態。
尖塔高聳入雲,牆壁晶瑩剔透,折射著冰冷的天光,壯麗卻毫無生氣,彷彿一座巨大的冰墓。
空氣中彌漫的寒意逐漸變得不同,不再僅僅是物理上的低溫,更夾雜了一種若有若無的魔法威壓,如同無形的蛛網,試圖滲透進每個人的肌膚與靈魂。
少女們的呼吸明顯變得急促,臉色也更顯蒼白,不僅僅是凍的,更是源於這種環境帶來的心理壓迫。
“這裏的冰…感覺是‘活’的…”莉米露低聲說,下意識地靠近了格林一些。古茲也收起了平日的跳脫,翅膀緊張地微微收攏。
白雪公主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每向前一步都顯得異常艱難。那些被背叛、被追殺的恐怖記憶,伴隨著故土熟悉的冰冷氣息,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她淹沒,赤紅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恐懼與掙紮。
就在這時,格林停下了腳步。他沒有迴頭看白雪公主她們,而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下,輕輕虛按在雪地上。
一股溫和卻堅定的波動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蕩開的漣漪。這波動並不強烈,卻奇異地中和了周圍那股令人不適的魔法威壓,在隊伍周圍營造出了一小片相對“正常”的區域。
寒風似乎也變得不那麽刺骨了,或者再準確一點,寒風在靠近他們就消失了。
“跟緊我。”格林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定海神針般穩住了少女們有些慌亂的心神。他沒有說什麽安慰的話,但這實際的行動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
白雪公主感受到周圍壓力的減輕,愣了一下,隨即看向格林那挺拔而可靠的背影,眼中的恐懼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堅定的信任。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用力點了點頭,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嘻嘻,格林真厲害啊!”莉耶芙立刻歡呼起來,與有榮焉地抱住了格林的耳朵蹭了蹭,“一下子就暖和多了!”
“嘖……”
格林的身體在莉耶芙貼上來時依舊有瞬間的僵硬,那是一種根植於漫長敵對歲月的本能警惕。他能感覺到她冰涼的翅膀掃過自己的頸側,小巧的身體緊緊挨著他的黑袍,像塊甩不掉的綠色膏藥。
他下意識地就想抬手,用最直接的方式將這個煩人的小東西從身上剝離——無論是彈飛還是再次捏碎。這對他而言輕而易舉,過去千百年來他正是這麽做的。
一次,兩次,百次,千次……無論他重複多少次驅逐與毀滅,這個擁有著不死特性的小蟲子總會再次笑嘻嘻地黏上來。
這個認知讓格林心中升起一絲極淡的、近乎荒謬的疲憊感,感覺有一點點麻。與莉耶芙無休止的、毫無意義的追逐戰,在此刻顯得如此浪費精力,尤其是在即將麵對冰雪王國潛在麻煩的當下。
於是,那即將抬起的手緩緩放了下去。他不再理會肩膀上那個咯咯直笑、得寸進尺開始用臉頰蹭他頭發的小妖精,彷彿她真的隻是一件沒有重量的裝飾品。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遠方那座冰雪城堡,步伐穩定,氣息平穩,將所有的聒噪與觸碰都隔絕在了心神之外。
莉耶芙敏銳地察覺到了格林態度的這種微妙變化。她先是一愣,隨即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翡翠般的眼睛亮得驚人。
“格林!你不躲我了!”她歡呼著,更加大膽地在他肩膀上站起來,小手摟住他的脖子,幾乎要把自己掛在他身上,“你終於認命了!我就知道你會習慣的!”
她的喜悅是如此純粹而張揚,與格林死水般的平靜形成了尖銳的對比。少女們看著這詭異的一幕,表情各異。古茲翻了個白眼,低聲對莉米露說:“我看他是放棄治療了。”莉米露則若有所思,她感覺格林不是妥協,而是……某種意義上的“超脫”?
白雪公主看著莉耶芙肆無忌憚地黏著格林,而格林居然真的默許了,心中那份對格林的信任莫名地又加深了一層。連這樣“麻煩”的存在都能容忍,那麽他承諾幫助自己解決的困境,或許真的不在話下。
於是,在這片冰天雪地中,出現了一支奇特的隊伍。領頭的高大黑袍男子神情淡漠,步伐沉穩,而他的肩膀上,一個綠色的小妖精正歡快地手舞足蹈,如同國王肩頭最受寵的弄臣,形成了一道既古怪又莫名和諧的風景。
他們逐漸靠近了城堡的外圍區域。這裏本應有巡邏的衛隊和往來的居民,此刻卻一片死寂。隻有風捲起雪沫,在空曠的街道和冰雕般的建築間穿梭,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一些房屋的門窗歪斜地敞開著,裏麵漆黑一片,彷彿在不久前經曆了倉促的逃離或被暴力闖入。
“這裏…怎麽會變成這樣…”白雪公主看著眼前荒涼的景象,聲音帶著哽咽。這比她離開時更加破敗和寂靜,如果說之前的這裏充滿著人心的狡詐,現在這裏連人心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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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格林停下了腳步,目光鎖定在街道轉角處。
“咦?那裏有東西在動?”古茲也注意到了。
隻見幾個搖搖晃晃的身影從轉角處走了出來。它們的身形依稀保持著人形,但全身都是由不透明的、渾濁的冰塊構成,眼眶的位置閃爍著兩點幽藍色的靈魂之火,手中握著同樣由寒冰凝聚而成的武器。
它們動作僵硬,卻帶著明確的敵意,朝著格林一行人蹣跚而來。
“是冰霜守衛!但…但它們怎麽會變成這樣?”白雪公主驚呼,這些原本應該是王宮忠誠守衛的存在,此刻卻如同沒有理智的亡靈。
“被更強的冰霜魔力侵蝕,失去了自我,變成了純粹的防禦傀儡。”格林冷靜地判斷道,語氣中沒有絲毫意外,彷彿早已預料到這種情況。“看來,占據你王座的東西,不太歡迎客人。”
話音未落,那幾個冰霜傀儡已經舉起了冰刃,幽藍的目光鎖定了走在最前麵的格林,加快了速度衝了過來,帶起一陣冰冷的殺意。
莉耶芙興奮地飛了起來:“要打架了嗎?格林,讓我來!我可以把它們都變成綠色的!”
格林甚至沒有動用魔法。他隻是平靜地抬起手,對著衝在最前麵的冰傀儡,看似隨意地淩空一握。
“哢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那個冰傀儡前衝的動作猛然僵住,隨後從內部迸發出無數裂紋,下一秒便徹底爆裂開來,化作一地冰晶碎屑,眼中的幽藍火焰瞬間熄滅。
其他幾個傀儡毫無畏懼,繼續衝來。
格林甚至沒有改變姿勢,隻是手指微動。
“哢嚓!哢嚓!哢嚓!”
接連幾聲脆響,剩下的幾個冰傀儡也以同樣的方式,從內部瓦解,變成了一堆無用的冰塊,散落在雪地上。
整個過程安靜、迅速,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美感,彷彿他隻是隨手清理了幾件礙眼的裝飾品。
格林收迴手,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踏過那堆冰渣,繼續向前走去,甚至沒有多看那些碎片一眼。
“核心魔力源在城堡深處。”格林頭也不迴地說道,聲音在空曠的死寂街道上迴蕩,“這些東西,不過是逸散魔力催生的小麻煩,繼續前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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