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鬆開手，任由指縫間最後一點微光塵埃飄散。他站起身，動作利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彷彿剛才那場短暫的、迴圈的殺戮隻是彈去了衣角的一粒塵埃。
“嘻嘻，第7次嘍，格林不繼續捏我了嗎？”莉耶芙再次出現，笑嘻嘻地抱上了格林的手指，甚至還拿臉輕輕的蹭了一下。
少女們各自裹著厚厚的毯子，蜷縮在魔法生成的小型取暖法陣旁，很快便在疲憊和法陣的暖意中沉沉睡去。
呼吸聲在寂靜的雪夜裏顯得格外清晰，而綠色小玩意的聲音則更加明顯。唯有格林，依舊坐在離眾人稍遠的地方，背靠著冰冷的岩壁，不需要睡眠。
他閉著眼，但並非在休息，而是在意識深處繼續構建、推演那個能“關住”莉耶芙的魔法結構。無數複雜的符文如同星辰般在他腦海中流轉、組合、測試，又拆解。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需要龐大算力的工作，但比起直接忍受無休止的物理和精神騷擾，他寧願投入這份精力。
莉耶芙，這個理論上也不需要像凡人一樣規律睡眠的小精靈，此刻正成為他專注過程中唯一的“幹擾源”。
她沒有像白天那樣吵鬧，而是采取了另一種更緊密的方式。她先是像一隻真正找到歸宿的小動物，在格林盤起的膝蓋上找了個舒適的位置，側躺下來，小小的身體蜷縮著，臉頰貼著他冰冷的黑袍布料。
過了一會兒，她似乎覺得不夠親近，又悄悄飛起來，試探性地、極其緩慢地落在他的肩頭，見格林沒有任何反應，便得寸進尺地將整個上半身趴伏在他鎖骨的凹陷處，雙臂輕輕環住他的脖頸側麵——一個近乎擁抱的姿勢。
她的翅膀偶爾會無意識地輕輕顫動，掃過格林頸側的麵板，帶來微癢的觸感。均勻而微弱的呼吸，帶著一絲奇異的、如同初生草木般的清新氣息，拂過他的耳廓。
“格林…”她忽然極輕地喚了一聲，聲音帶著睡意朦朧的沙啞，更像是在夢囈，“…好冷…”
但這顯然是表演，今天一整天都沒有見莉耶芙說冷，而且還興致勃勃地圍著自己飛來飛去，現在貼在自己身上反而說冷？
莉耶芙沒有得到迴應，似乎也在意料之中。但環住他脖頸的小手卻收得更緊了些，彷彿那冰冷的黑袍是唯一的依靠。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始用極細微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哼起那首空靈的歌謠，不再是白日的歡快，而是帶著一種深夜獨有的、彷彿穿越了漫長時光的孤寂與依戀。
歌聲微弱，如同雪落，卻精準地穿透了他專注於魔法構建的屏障，縈繞在感知的邊緣。
果然，莉耶芙哼完了那段旋律，輕輕用額頭抵著他的頸側，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依賴，低語道：“隻有格林…不會真的丟下我…對吧？”
這句話輕得如同歎息，卻比任何吵鬧都更具穿透力。因為它觸及了某種核心——他們之間那扭曲、不死、相互糾纏的本質。
格林終於有了反應。他不是推開她，也不是迴答那個問題。他隻是緩緩睜開了眼睛，漆黑的眼眸在幽暗的雪夜中，如同兩顆凍結的星辰，沒有任何溫度。他偏過頭，目光落在肩頭那個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綠色小身影上。
“安靜點，不行嗎？”
莉耶芙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在極近的距離下，她能看到他眼底深處那片亙古不變的冰原。她臉上的朦朧睡意和脆弱依賴如同潮水般褪去，那副標誌性的、沒心沒肺的笑容重新浮現。
“嘻嘻，格林好兇哦。”莉耶芙嘟囔著，卻果然不再哼歌，也不再說話，隻是重新將臉埋迴他的頸窩，抱著他的手臂卻依舊沒有鬆開。
格林重新閉上眼睛，腦海中的符文再次開始高速流轉。幹擾暫時解除，效率恢複。他繼續著他的工作——構建一個能徹底隔絕“莉耶芙”這個變數的絕對寧靜空間。
第一縷蒼白的天光勉強穿透永凍冰原上終年不散的寒霧，將營地從深沉的夜色中喚醒。防護結界外，風聲依舊呼嘯，但強度似乎比夜間減弱了些許。
格林幾乎是隨著光線的變化同步睜開了眼睛。他維持著靠坐的姿勢一整夜，黑袍上卻不見一絲褶皺，隻有肩頭位置殘留著一點幾乎看不見的、被壓過的痕跡——那是某個小精靈趴伏了一夜留下的唯一印記。
莉耶芙此刻還蜷在那裏，翅膀偶爾在睡夢中輕輕抖動一下，像片不安的綠葉。
他沒有立刻動作，而是先感受了一下體內黑魔法的流轉，確認昨夜推演的禁錮法術模型已暫時穩定在意識海的某個角落，如同一個半成品被妥善存放。
然後，他的目光才掃過依舊在睡夢中的少女們——古茲裹著毯子縮成一團，莉米露睡姿端正，芙羅拉嘴邊還掛著一點可疑的晶瑩，或許是夢到了什麽好吃的？，
白雪公主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微微蹙著，而維多利亞則如同守衛般睡在最外側，事到如今她的職業是女仆還是守衛已經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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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的視線落迴肩頭那個小小的綠色身影上。
還是太慢了。
格林心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並非針對莉耶芙本身，而是針對這個遲遲無法完成的“解決方案”。
像是一個被蚊蟲不斷滋擾的人，更多的不是對蚊子的憤怒，而是對自己沒能及時找到有效驅蚊方法的自我不滿，又或是自己無法滅絕蚊子的不滿。
他習慣於掌控局麵，無論是強大的敵人還是複雜的魔法，但莉耶芙這種“無法消滅、無法驅離、甚至難以有效隔絕”的特性，確實在他漫長的經曆中也屬少見，這讓他感到一種…計劃被打亂的厭煩。
他動了動肩膀，動作不算輕柔，但也談不上粗暴，更像是一種試圖抖落露水的自然反應。
莉耶芙被這動靜弄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揉了揉眼睛，翡翠般的眸子裏還帶著初醒的朦朧。看到格林已經醒來，她臉上立刻綻放出毫無陰霾的笑容，彷彿昨夜那短暫的脆弱和低語從未發生。
“早安，格林！今天雪好像小了一點哦！”她歡快地說著，習慣性地就想像往常一樣往他臉頰上湊。
這一次，格林沒有完全避開，隻是微微後仰，讓她的親吻落在了下頜線的位置，反正即使現在躲過，她總能找到機會，自己也不能一直動來動去。
那觸感溫熱而短暫，像一片雪花瞬間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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