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饒有興致地看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小公主。他俯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那雙深邃的赤瞳裏閃爍著洞察一切的光芒。
“隻是很好奇，”他替她說出了心聲，聲音溫和，帶著一種引導的意味，“為什麽使用了那樣……嗯，‘看起來’很黑暗的魔法之後，我卻沒有變成童話書裏描繪的那種青麵獠牙、指甲烏黑尖長的老巫婆？”
白雪公主猛地抬起頭，赤紅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驚訝，彷彿在說“你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
格林輕笑一聲，伸出那根曾經召喚出恐怖觸手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知識和力量本身並無絕對的善惡之分，公主殿下。區別在於，是誰在使用它，以及……是否有足夠強大的意誌去駕馭它，而非被它所駕馭。”
他的指尖縈繞起一縷極其細微的、如同黑色電弧般的能量，那能量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卻又無比溫順地纏繞在他的指尖，彷彿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黑暗魔力確實會試圖侵蝕使用者，”格林看著那縷能量，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但如果你比它更‘黑暗’，比它更‘強大’，那麽，它就隻是一件比較趁手的工具而已。”
他散去了指尖的能量，目光重新迴到目瞪口呆的白雪公主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至於外表……或許隻是因為，我比較注重保養？”
這句玩笑話終於讓緊繃的氣氛緩和了下來。古茲哈哈大笑，連維多利亞的眼中都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白雪公主怔怔地看著格林，看著他帶著笑意的英俊麵龐，腦海中迴響著他那番離經叛道卻又強大自信的言論。恐懼依舊存在，但一種更強烈的、混合著好奇、震撼、甚至是一絲模糊崇拜的情緒，開始悄然滋生。
這個男人，強大、神秘、危險，卻又意外地……有點溫柔（？）和幽默（？？）。他完全打破了她過去十五年裏對世界、對力量的所有認知。
她低下頭，用細不可聞的聲音喃喃自語：“……工具嗎……”
再次抬起頭時，她眼中的恐懼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的光芒。她看著格林，小聲地、卻異常認真地問：“那……格林先生，您是比‘黑暗’，更黑暗的存在嗎？”
格林聞言，微微一怔，隨即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卻沒有直接迴答。
“這個問題的答案，”他直起身，重新看向前方的路，“或許你可以用自己的眼睛，在接下來的旅程中慢慢尋找。”
說完，格林繼續向前走去。
白雪公主站在原地，愣了幾秒，然後趕緊邁開小短腿追了上去。這一次，她看著那個背影的眼神，已經徹底不同了。
穿過最後幾棵掛著冰棱的雲杉，眼前豁然開朗。厚重的針葉林被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對開闊的、覆蓋著厚厚積雪的冰原斜坡。
陽光毫無遮擋地灑落下來，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空氣雖然依舊寒冷，卻少了林間那種陰鬱壓抑的感覺。
“哇！總算出來啦！”古茲第一個歡呼起來，展開緋紅的雙翼，興奮地衝上天空，繞著隊伍低空盤旋了幾圈，帶起一陣清涼的雪沫。“還是外麵敞亮！林子裏悶死了！”
白雪公主也忍不住輕輕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小小肩頭微微放鬆下來。
林中的經曆，無論是被追獵的恐懼、瀕死的絕望，還是格林那顛覆認知的力量展示，都讓她心神俱疲。此刻沐浴在開闊的陽光下，雖然前途未卜，但至少暫時脫離了那片充滿危機的森林
她下意識地迴頭望了一眼那片幽暗的密林，赤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又趕緊轉迴頭，小跑兩步，更靠近了走在前麵的格林一些。這個小小的動作自然沒有逃過格林的眼睛。
“怎麽？還在想剛才那些不開眼的家夥？”格林放慢腳步，與她並肩而行，語氣輕鬆地問道。
白雪公主連忙搖頭，銀白色的發絲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那枚紅色蝴蝶結發夾顯得格外醒目：“沒、沒有！隻是……覺得裏麵有點黑。”
她找了個蹩腳的理由，小臉微紅。
格林笑了笑，沒有戳穿她。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方綿延的雪坡，說道：“今天天氣不錯，我們就在這裏休息一下，曬曬太陽再趕路。總在林子裏鑽，骨頭都要發黴了。”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眾人的響應，尤其是三個小蘿莉。艾米莉和米蘭達歡呼一聲，立刻開始在雪地裏踩出各種圖案。
賈巴沃克則試圖在雪坡上滑行，結果因為坡度不夠陡，沒滑出多遠就一頭栽進了鬆軟的雪堆裏，隻留下兩條小腿在外麵撲騰，惹得大家一陣輕笑。
維多利亞迅速而專業地選擇了一處背風的雪坡凹陷處，清理出一塊空地。莉米露則用魔法稍微加固了一下週圍的雪壁，形成了一個臨時的、溫暖避風的休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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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姆安靜地流到一旁，身體表麵凝結出一層薄薄的冰殼，似乎在享受日光浴。芙羅拉則好奇地蹲在地上，用手指戳著雪地，觀察雪花結晶的形態。
格林不知從哪兒拿出一塊厚實的獸皮鋪在雪地上，自顧自地坐了下來，還拍了拍旁邊的空位，對有些拘謹的白雪公主說：“別站著，坐吧。這裏的雪景其實還不錯，既然暫時安全了，不妨欣賞一下。”
白雪公主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挨著格林的邊緣坐了下來，雙腿並攏，姿態依舊保持著王室特有的優雅，但緊繃的身體明顯放鬆了不少。
古茲也從空中落下，收起翅膀，大大咧咧地坐在格林另一側，拿起水囊灌了一口，然後長長地哈了口氣：“舒服！說起來，小白雪，你們王宮裏也有這麽大的雪嗎？”
雖然有些不悅，但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樣，她似乎也沒辦法，她也不能拿格林怎麽樣。
白雪公主輕輕搖頭，聲音柔和了許多：“王宮所在的城池……冬天雖然也會下雪，但很少能積得這麽厚。而且，我也很少有機會……像這樣在雪地裏自由行走。”
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嚮往和失落。作為公主，她的活動範圍大多侷限於宮廷花園，何曾有過在廣袤冰原上跋涉的經曆？
“那多沒意思！”古茲撇撇嘴，“雪就是要用來打滾、堆雪人、滑雪纔好玩嘛！你看她們！”她指著正在不遠處滾雪球的艾米莉和剛從雪堆裏爬出來、滿頭滿臉都是雪的賈巴沃克。
白雪公主看著她們無憂無慮玩耍的樣子，赤紅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淡淡的羨慕。她從小被教導要儀態萬方，要符合公主的身份，何曾有過這樣肆意玩耍的童年？
格林將她的神情盡收眼底，忽然微微一笑，伸手在旁邊抓起一把幹淨的雪，手指靈活地動了幾下。片刻功夫，一個栩栩如生、晶瑩剔透的小冰雀就出現在他掌心，甚至連羽毛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白雪公主驚訝地接過這隻精緻的小禮物，冰雀觸手冰涼，卻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美麗極了。
她小心翼翼地捧著，赤紅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小臉上露出了自從相遇以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毫無陰霾的驚喜笑容：“謝謝您！格林先生！它真美！”
這個笑容如同冰雪初融的陽光，瞬間照亮了她蒼白卻精緻的小臉，顯得格外天真可愛。
“哇！格林你好偏心！我也要！”古茲見狀，立刻嚷嚷起來。
格林無奈地笑了笑，隻好又隨手捏了幾個小冰雕，給古茲捏了個張牙舞爪的小鳥，給好奇湊過來的芙羅拉捏了朵冰玫瑰，維多利亞和莉米露似乎對一個優美的冰晶飾品更感興趣……
一時間，這片冰冷的雪坡上竟充滿了難得的輕鬆與歡聲笑語。瑪利亞捧著那隻小冰雀，看著周圍嬉笑的眾人，感受著陽光照在身上的暖意，心中那股一直緊繃的弦，似乎終於鬆弛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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