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格林關於過往的迴憶被一陣極其細微的、彷彿金屬摩擦又像是壓抑啜泣的聲響打斷了。在這片被盲目癡愚力量徹底清洗過的、連規則都尚未穩定的絕對混沌區域，任何一絲外來的聲音都顯得格外突兀。
他不認為除了自己以外，還有任何其他生命能在剛才那場浩劫中存活下來。即便是魔王，也早已化為最基本的粒子，融入了混沌。
格林收斂心神，那雙剛剛從深邃迴憶中拔出的黑色眼眸恢複了平常的冷靜和洞察。他循著那斷斷續續的聲源，向著原本應該是魔王寢宮最深處的位置走去。
腳下的“地麵”並非實體，而是不斷扭曲、時而化為能量流、時而凝結為怪異結晶的混沌殘留物。
走了大約百米，在一片尤其混亂的能量漩渦下方，他發現了一絲不協調的跡象——一小片區域的空間結構異常穩定，似乎被某種強大的保護性法陣加固過。
雖然法陣本身已經在阿撒托斯的偉力下布滿裂痕、瀕臨破碎，它確實在最後關頭勉強護住了其下的東西。但最主要的原因是阿撒托斯被召喚後的幾個時間刻度內，格林就將祂請走了。
不然格林毫不懷疑祂可以將深淵和其他兩界點燃，僅僅是投影都這麽大脾氣，格林不知道真的把阿撒托斯吵醒會有多大動靜。
格林伸出手指，指尖縈繞著秩序的力量，輕輕點在那瀕臨破碎的法陣核心上。
哢嚓——
法陣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徹底消散，露出了下方一個向下的、黑黢黢的入口。一股混合著恐懼、絕望、以及一絲微弱生命氣息的氣流從入口處湧出。
那細微的聲響變得更加清晰了，是壓抑的抽泣和鐵鏈碰撞的聲音。
格林沒有任何猶豫，步入了向下的階梯。階梯並不長，盡頭是一扇厚重的、同樣刻滿防護符文但現在已黯淡無光的金屬門。格林隨手一推，門軸發出刺耳的呻吟，向內開啟。
門後的景象，讓見多識廣的格林也微微挑起了眉。
這是一個巨大而壓抑的地下室。空氣渾濁，彌漫著淚水和絕望的味道。牆壁上掛著昏暗的、提供最低限度照明的魔法燈。
而最觸目驚心的，是地下室中整齊排列著的一個個牢籠。
牢籠由某種能抑製能量的黑色金屬打造，每一個籠子裏都關著一個少女。她們的種族各異——人類、精靈、獸人甚至還有一些格林叫不出名字的稀有種族。
她們共同的特點是：都擁有著驚人的美貌，並且……衣衫襤褸，眼神空洞或充滿了恐懼，許多人的手腕腳踝上還帶著禁錮鐐銬。
她們的數量之多，幾乎填滿了這個廣闊的地下室，粗略看去，至少有數百人。
當格林推門進來時，靠近門口的幾個少女發出了驚恐的尖叫，拚命地向籠子角落縮去，鐵鏈嘩啦作響。更多的人則是麻木地抬起頭，眼中沒有任何光彩，彷彿已經接受了命運。
格林瞬間就明白了。
這些就是魔王享樂主義下的“收藏品”。來自各個被深淵侵蝕或征服的小世界，被惡魔們精挑細選出來，作為“貢品”獻給魔王。
為了盡可能取悅魔王，每一個都小心翼翼地保持著完好的處女狀態，被囚禁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等待著那不知何時會降臨的、可怕的“寵幸”。
阿撒托斯的力量毀滅了地上的一切，卻因為這個位偏僻的地下室，和其本身的主要用於防止裏麵的“貨物”逃跑或自殺的穩定性，反而意外地保住了這些奴隸的性命。
格林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年輕卻寫滿絕望的臉龐，眼神平靜無波，但周身那原本內斂的漆黑氣息，似乎變得更加幽深了一些。
實在是太沒有人性了，如果是格林來囚禁……他保證每一個牢籠都舒適、透氣、幹淨而明亮，讓被他囚禁的人體會到賓至如歸的感覺，甚至不想離開。
不對，自己好像想歪了。
將奇怪的想法拋之腦後，格林緩緩走進地下室，腳步聲在死寂的空間裏迴蕩。
“不用害怕。”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能穿透恐懼的平靜力量，“上麵的那個……東西，已經死了。你們姑且……自由了。”
他緩緩走在牢籠之間，手指輕輕拂過那些冰冷的黑色金屬。伴隨著細微的“哢噠”聲，那些堅固的牢門和禁錮鐐銬如同被無形之力侵蝕，紛紛自動開啟、脫落。
少女們驚疑不定地看著他，看著他臉上那毫無威脅、甚至稱得上和藹可親的笑容，感受著他話語中那股奇異的、讓人不由自主想要相信的平靜力量。
最初的極度恐懼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小心翼翼的希冀。
“真……真的嗎？”一個膽子稍大些的人類少女，聲音顫抖著小聲問道。
“當然。”格林停下腳步，對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彷彿具有魔力，讓少女蒼白的臉頰都微微泛起一絲紅暈，“你們已經自由了。不會再有人把你們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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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自由的訊息帶來的不僅是喜悅，更有無盡的迷茫。
“可是……我們……我們能去哪裏？”另一個少女抱著膝蓋，無助地低語，“我們的家園……很多都被深淵毀掉了……我們就算離開這裏，又能去哪裏？”
這句話引起了廣泛的共鳴。許多少女剛剛亮起些許光彩的眼神又迅速黯淡下去。她們中的許多人，家鄉早已被惡魔摧毀，親人離散或死亡。即使獲得自由，麵對浩瀚而危險的深淵乃至其他陌生世界，她們也無處可去，無依無靠。
地下室陷入了另一種沉默，充滿了對未來的不安和恐慌。
就在這時，格林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他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如果無處可去的話，”他語氣輕快，彷彿在提出一個絕妙的主意，“我倒是有一個好去處可以推薦給大家。”
格林環視一圈，看著那些重新聚焦在他身上的、帶著疑惑和期待的目光，用充滿誘惑力的聲音說道：
“我在附近經營著一家……嗯，叫做‘蜜語坊’的場所。那裏環境舒適，安全絕對有保障，而且正缺一批像各位這樣美麗動人的工作人員。”
“工作內容很簡單，主要是招待客人，聊聊天，讓客人們感到愉悅和放鬆，願意購買我們的產品。”格林的笑容無比“真誠”， “而且報酬豐厚，足以讓你們過上很好的生活，甚至將來若想離開，也能有一筆積蓄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愈發“和藹可親”，彷彿一位關心後輩的慈善家：
“怎麽樣？與其在外麵的世界流浪冒險，不如先有一個安穩的落腳點？我以人格擔保，在‘蜜語坊’，絕不會有人強迫你們做任何不願意做的事情。你們將是自由的雇員，而非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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