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晚上八點整,城東碼頭。
槍聲像爆豆一樣炸開,在集裝箱之間來迴迴蕩。子彈打在鐵皮上,濺起一串串火星,在夜色裏格外刺眼。
白敘言在集裝箱之間穿行,紅發從頭巾裏滑出來,在風裏拉成一道殘影。她跑得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前麵是唐程的位置。
唐程蹲在一個集裝箱後麵,身邊蹲著兩個人——一個是林昭,四十幾歲,臉上有傷,但眼睛很亮。另一個是陸時琛,還是那副欠揍的表情,看見白敘言過來,甚至還揮了揮手。
“隊長,這兒。”
白敘言衝過去,在他麵前蹲下。
她盯著陸時琛,眼睛眯起來。
“你怎麽在這兒?”
陸時琛笑了笑:“救人啊。”
“誰讓你來的?”
“老師。”
白敘言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伸手,一把揪住陸時琛的衣領,把他拽到麵前。
紅發散落下來,遮住半邊臉,隻露出一隻眼睛。那隻眼睛在夜色裏亮得驚人,帶著點瘋狂,帶著點張揚——
“你他媽知不知道,”她一字一頓地說,“你現在應該在外麵接應?”
陸時琛被她揪著,表情不變,甚至還有點想笑。
“知道。”他說。
“那你還進來?”
“因為林昭需要人救。”他指了指旁邊的男人,“船上有埋伏,如果我不進來,他現在已經被那九個人帶走了。”
白敘言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她鬆開手。
陸時琛揉了揉脖子,鬆了口氣。
白敘言轉頭看向林昭。
林昭也在看她。
四目相對。
林昭先開口:“你就是白敘言?”
白敘言挑眉:“你認識我?”
“沈衛民提過你。”林昭說,“紅頭發,女的,能打——很好認。”
白敘言彎了彎嘴角。
“那你知道現在什麽情況嗎?”
林昭點頭。
“那九個人,是那個勢力派來的。船上那六個,是‘燭龍’裏還忠於他們的人。兩邊都想抓我,一邊想殺,一邊想帶迴去。”
他頓了頓。
“隻有你們,是想保護我。”
白敘言盯著他。
“所以你配合?”
林昭笑了。
那笑容裏帶著點滄桑,也帶著點釋然。
“二十年了,”他說,“我不想再躲了。”
·壹·
槍聲還在繼續。
但比剛才稀疏了一點。
耳機裏傳來秋墨榆的聲音,很穩——
“姐,那九個人被楓辰和小桐纏住了,暫時衝不過來。船上那六個,有三個被祈年點了,剩下三個躲在船艙裏不敢出來。”
白敘言嗯了一聲。
“程程。”
唐程立刻應道:“在。”
“帶林昭往後撤。楓辰那邊有個安全點,你把人送過去。”
唐程點頭,站起來,拉著林昭就走。
林昭走之前,迴頭看了白敘言一眼。
“小心。”他說。
白敘言沒迴話,隻是擺了擺手。
唐程和林昭消失在集裝箱的陰影裏。
白敘言看向陸時琛。
陸時琛被她看得有點發毛。
“隊長,你想幹嘛?”
白敘言笑了。
那笑容在夜色裏顯得格外危險。
“你不是喜歡救人嗎?”她說,“走,再救一次。”
陸時琛愣了一下。
“救誰?”
白敘言站起來,紅發在風裏飄動。
“救那九個人。”她說。
陸時琛瞪大眼睛。
白敘言繼續說:“他們隻是棋子。真正的大魚,在背後。”
她往前走了兩步,又迴頭看他。
“來不來?”
陸時琛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站起來,跟上去。
·貳·
八點十分。
碼頭上,槍聲徹底停了。
那九個人被邵楓辰和黎沫桐壓製在集裝箱區的一個角落,動彈不得。他們試過突圍,但每次都被精準的火力逼迴去。
邵楓辰蹲在一個集裝箱後麵,手裏的槍指著那個方向,臉上沒什麽表情。
黎沫桐蹲在他旁邊,喘著氣,但眼睛很亮。
“鏡哥,”她小聲說,“他們好像不動了。”
邵楓辰點頭。
“在等機會。”
“什麽機會?”
“等我們犯錯。”
黎沫桐皺眉。
“那我們犯錯嗎?”
邵楓辰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他笑了。
“不。”他說,“我們等隊長犯錯。”
黎沫桐愣了一下。
然後她也笑了。
兩人繼續盯著那個方向。
·叁·
八點十五分。
白敘言和陸時琛摸到了那九個人的側後方。
陸時琛蹲下來,從口袋裏掏出幾個小東西,遞給白敘言。
白敘言接過來看了一眼——煙霧彈。
“你哪來的?”
陸時琛笑了笑:“老師給的。”
白敘言挑眉。
她把煙霧彈收進口袋,盯著前方那九個人的位置。
他們躲在幾個集裝箱後麵,有人受傷了,正在包紮。領頭的那個疤臉男人蹲在最前麵,盯著外麵的方向,眼神像狼。
白敘言看了一會兒,收迴視線。
她看向陸時琛。
“等會兒我衝出去,你從另一邊繞。”
陸時琛點頭。
“別死了。”白敘言說。
陸時琛笑了。
“隊長,這話應該我對你說。”
白敘言彎了彎嘴角。
然後她站起來,拉開煙霧彈,扔出去。
白色的煙霧瞬間炸開,吞沒了那九個人的位置。
白敘言衝了進去。
·肆·
八點二十分。
煙霧慢慢散去。
那九個人躺了一地,全被綁得結結實實。
白敘言站在中間,紅發散落下來,身上沾了點灰,但毫發無傷。
陸時琛從另一邊走過來,看著這一幕,表情複雜。
“隊長,”他說,“你這戰鬥力……”
白敘言看他一眼。
“怎麽?”
陸時琛搖頭。
“沒什麽。就是覺得,幸好我不是你敵人。”
白敘言笑了一聲。
她走到那個疤臉男人麵前,蹲下來。
疤臉男人被綁著,躺在地上,眼睛死死盯著她。
白敘言看著他的眼睛。
“誰派你來的?”她問。
疤臉男人不說話。
白敘言也不急。
她就那麽蹲著,看著他。
很久。
疤臉男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你抓了我有什麽用?我什麽都不知道。”
白敘言點頭。
“我知道。”她說,“所以我不問你。”
疤臉男人愣了一下。
白敘言站起來,看向陸時琛。
“他交給你們了。”她說,“能問出來的,你們問。問不出來的——”
她頓了頓。
“就放迴去。”
疤臉男人瞪大眼睛。
白敘言低頭看他,笑了。
“迴去告訴你們老闆,”她說,“林昭我保了。想動他,先過我這一關。”
疤臉男人盯著她,說不出話。
白敘言轉身,往碼頭外走去。
紅發在夜風裏飄動。
身後,陸時琛看著她的背影,愣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隊長,”他喊了一聲,“你去哪兒?”
白敘言沒迴頭。
“迴去睡覺。”她說,“明天還有大活。”
陸時琛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
然後他低頭,看著地上那九個人。
歎了口氣。
“你們運氣真不好。”他說。
·伍·
晚上九點,碼頭外。
六個人重新匯合。
黎沫桐第一個衝過來,繞著白敘言轉了一圈,上下檢查。
“姐,你沒受傷吧?”
白敘言搖頭。
黎沫桐鬆了口氣,然後表情一變,開始罵——
“陸時琛那個王八蛋,又冒出來嚇人!剛纔在耳機裏聽見他聲音,我差點衝進去揍他——”
唐程在旁邊接話:“你打不過他吧?”
黎沫桐瞪他一眼:“打不過也要打!”
“為什麽?”
“因為他嚇我!”
唐程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秋墨榆走過來,合上筆記本,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姐,林昭已經送到安全點了。楓辰設了三層防護,應該沒問題。”
白敘言點頭。
邵楓辰站在旁邊,推了推眼鏡,看向白敘言。
“隊長,”他說,“那九個人呢?”
白敘言挑眉。
“交給陸時琛了。”
邵楓辰點頭,沒再問。
楚祈年站在最後麵,手裏拎著那個長條箱。他的表情還是淡淡的,但仔細看的話,嘴角好像彎了一點點。
白敘言看向他。
“年年。”
楚祈年抬起眼。
“槍迴來了?”
楚祈年點頭。
白敘言笑了。
“那就好。”
她轉身,往前走去。
五個人跟在她身後。
夜色裏,六道影子被遠處的燈光拉得很長。
身後,碼頭安靜下來。
槍聲停了,煙霧散了,人也被帶走了。
隻剩下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和偶爾傳來的風聲。
·陸·
晚上十點,公寓。
六個人迴到房間,各自癱在自己的床上。
黎沫桐第一個開口:“今天真刺激。”
唐程接話:“刺激是刺激,就是累。”
“你累什麽?你又沒打架。”
“我跑了!我帶著林昭跑了好遠!”
“那是逃跑,不是打架。”
“逃跑也是體力活!”
兩人又開始鬥嘴。
秋墨榆靠在床頭,翻開筆記本,開始記今天的要點。
邵楓辰坐在床邊,看著對麵床上的楚祈年。
楚祈年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但邵楓辰知道他沒睡。
他開口,聲音很輕——
“年年。”
楚祈年的睫毛動了一下。
邵楓辰繼續說:“今天你那一槍,很準。”
楚祈年沒說話。
邵楓辰笑了笑。
“晚安。”
沉默了幾秒。
然後一個很輕的聲音傳來——
“……晚安。”
白敘言躺在自己的床上,紅發散在枕頭上。
她盯著天花板,腦子裏過了一遍今天的事。
碼頭,槍戰,林昭,陸時琛,那九個人——
還有沈衛民說的那句話。
【真正的任務,從現在才開始。】
她彎了彎嘴角。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
明天,還有更大的戲在等著他們。
但她不怕。
因為——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房間裏的五個人。
黎沫桐和唐程還在鬥嘴。秋墨榆在寫筆記。邵楓辰看著楚祈年。楚祈年閉著眼睛,但嘴角好像彎了一點點。
她收迴視線,閉上眼睛。
好戲,才剛剛開場。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