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淩晨兩點四十分,東區港口外圍。
夜色像一塊厚重的幕布,把整個港口罩得嚴嚴實實。遠處有幾盞高杆燈亮著,慘白的光落在集裝箱和倉庫上,切割出大片大片的陰影。海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鹹腥的氣味,吹得鐵皮棚子嘩啦作響。
六個人蹲在一座廢棄堆場的矮牆後麵。
邵楓辰蹲在最前麵,平板螢幕調成最暗的模式,上麵顯示著港區的三維地圖。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劃過,標記出幾個紅點。
“三號碼頭在東側,距離這裏大概八百米。”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沿途有三個固定哨,兩個移動哨,還有至少四個攝像頭——不過那些攝像頭我可以處理。”
白敘言蹲在他旁邊,紅發被頭巾緊緊裹住,隻露出一雙眼睛。她盯著地圖,眉頭微微皺著。
“人員被困的位置呢?”
“不確定。”邵楓辰搖頭,“情報隻說有人員被困,沒說具體位置。可能在碼頭的倉庫裏,也可能在船上。”
“那就進去找。”
白敘言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唐程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姐,我從哪兒摸進去?”
白敘言看他一眼:“跟著我。”
唐程點頭,退迴去繼續蹲著。
黎沫桐正在檢查急救包裏的東西,嘴裏念念有詞:“止血帶、繃帶、止血鉗、腎上腺素……齊了。”
秋墨榆靠在矮牆上,筆記本攤在膝蓋上,借著微弱的月光寫著什麽。她的筆尖動得很快,偶爾停下來想一想,然後又繼續寫。
楚祈年蹲在最後麵,狙擊槍的琴盒放在腳邊,眼睛盯著遠處的港口,表情淡淡的。
白敘言環顧一圈,最後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低頭看了看裹得嚴嚴實實的頭巾,又看了看遠處的港口——那裏偶爾有工人模樣的人走過,穿著普通,走路隨意,一看就是夜班的搬運工。
她想了想,伸手扯掉頭巾。
紅發散落下來,在夜風裏輕輕飄動。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黎沫桐抬起頭,看著她,眼睛瞪大:“姐,你——”
白敘言把頭巾塞進口袋裏,紅發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整個人瞬間從“潛伏人員”變成了“夜歸路人”。
“太刻意了。”她說,“裹那麽嚴實,一看就不是好人。”
唐程在旁邊小聲說:“可是姐,你的頭發……也太顯眼了吧?”
白敘言挑眉:“顯眼才正常。半夜出現在港口的,要麽是工人,要麽是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我這種紅頭發的,一看就是路過的——誰潛伏的時候頂著這麽顯眼的頭發?”
唐程想了想,覺得好像有點道理,但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
邵楓辰推了推眼鏡,嘴角彎起來:“隊長說得對,反其道而行之。”
黎沫桐湊過來,小聲說:“姐,那你現在看起來就像——”
“像什麽?”
“像半夜出來散步的。”
白敘言笑了一聲:“那就對了。”
她把頭發往後撥了撥,露出整張臉。冷冽精緻的五官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嘴角帶著一點笑,那笑容在夜色裏莫名有點瘮人。
“走吧,”她說,“散步去。”
·壹·
淩晨兩點五十分,三號碼頭外圍。
白敘言走在最前麵,紅發散落在肩上,在夜風裏輕輕飄動。她走得很慢,很隨意,像是一個半夜睡不著出來吹海風的人。
五十米外,一個固定哨站在集裝箱旁邊,手裏夾著煙,正和另一個人聊天。
白敘言從他們麵前走過。
紅發在慘白的燈光下紅得像一團火。
那個抽煙的哨兵下意識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然後繼續聊天。
另一個哨兵也看了她一眼,但隻是掃了一眼就收迴視線。
白敘言走過去,消失在集裝箱的陰影裏。
耳機裏傳來邵楓辰的聲音,帶著點笑意——
“隊長,那兩個哨兵的心率剛才都上升了一點。”
白敘言嗯了一聲。
“但他們都以為你是路人。”
白敘言又嗯了一聲。
“這招確實好用。”
白敘言沒再迴話。
她貼著集裝箱的陰影繼續往前走,紅發在黑暗裏失去了顏色,和夜色融為一體。但當經過有光的地方,那抹紅色又會突然亮起來,像一團遊走的火焰。
唐程跟在她身後二十米處,動作輕得像一隻貓。他看著白敘言的背影,心裏默默記下一筆——
【隊長的新技能:用頭發偽裝路人。迴去可以寫進偵察手冊。】
·貳·
淩晨三點零八分,三號碼頭核心區。
白敘言停在一個集裝箱的陰影裏,眯著眼看向前方。
五十米外是一排低矮的倉庫,其中一間的門口亮著燈,幾個人影在燈光下晃動。再往前就是碼頭邊緣,海水在夜色裏泛著暗沉沉的光,幾艘船停在那裏,隨著海浪輕輕晃動。
耳機裏傳來邵楓辰的聲音——
“倉庫門口有三個人,都帶著武器。倉庫裏麵可能有更多人。東側那艘船上也有人影。”
白敘言沒說話,隻是繼續觀察。
那三個人站在倉庫門口,正在抽煙聊天。他們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碼頭裏還是隱約能聽見——是在抱怨今晚的活太多,累得要死。
白敘言勾起嘴角。
累就好。累了就容易鬆懈。
她正準備動,突然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
從倉庫裏麵傳出來。
像是有人被捂住嘴發出的悶哼。
白敘言的眼睛眯起來。
她按了一下耳機:“聽到了嗎?”
邵楓辰的聲音很快傳來:“聽到了。倉庫裏麵有人。”
“被困人員?”
“可能。”
白敘言直起身,紅發從肩上滑落。
“不等了。”她說,“鏡,三分鍾後切斷所有監控和通訊。”
“收到。”
“弦,找製高點,覆蓋倉庫門口那三個人。”
楚祈年的聲音傳來,很淡:“收到。”
“影,跟我進。”
唐程的聲音壓得很低:“收到。”
白敘言深吸一口氣,紅發在夜風裏輕輕飄動。
她看向那個倉庫,看向門口那三個還在抽煙的人,看向黑暗中藏著的一切。
三分鍾。
·叁·
三分鍾後,倉庫門口的燈閃了一下。
三個人同時抬頭。
就在那一瞬間,白敘言動了。
紅發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殘影,她像一支箭射向那三個人,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第一個人剛轉頭,就被她一拳打在腹部,整個人彎下去,還沒出聲就被一掌劈在後頸,軟倒在地。
第二個人反應過來,手往腰間的槍摸去——但他的手剛碰到槍柄,就被一隻手從後麵捂住嘴,整個人往後一倒,被唐程勒住脖子拖進黑暗。
第三個人轉身想跑,但白敘言已經到了他麵前。
紅發在慘白的燈光下紅得像血,那張臉冷冽精緻,嘴角卻勾著一個讓人後背發涼的笑。
“跑什麽?”她問。
那人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
白敘言低頭看著他,紅發散落下來,遮住半邊臉。
“裏麵幾個人?”
那人哆嗦著開口:“五、五個……”
“被困的人呢?”
“在、在裏麵的小房間……”
白敘言點點頭,一掌把他劈暈。
唐程從黑暗裏出來,把第二個人也拖過來,和另外兩個堆在一起。
“姐,綁嗎?”
白敘言從口袋裏掏出一把束線帶,扔給他。
“綁。”
三十秒後,三個人被綁成一串,扔在集裝箱後麵。
白敘言走到倉庫門口,推開門。
·肆·
倉庫裏很暗,隻有幾盞昏暗的燈亮著。空氣中彌漫著黴味和海腥味,還有一股說不清的化學氣味。
白敘言貼著牆往裏走,紅發在昏暗的光線裏顯得格外醒目。
唐程跟在她身後,動作輕得像影子。
深處傳來說話聲。
白敘言停下,豎起耳朵聽——
“……這批貨什麽時候走?”
“明天晚上。船已經準備好了。”
“人呢?”
“先關著,等買家來提。”
白敘言的眼睛眯起來。
她看了一眼唐程,用手勢比劃——左邊兩個,右邊兩個。
唐程點頭。
兩人同時動了。
白敘言從左邊撲出去,紅發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那兩個人剛轉頭,就被她一人一下放倒,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唐程從右邊摸過去,動作更快。第一個人被他從後麵勒住脖子,第二個人剛站起來,就被他一個掃腿絆倒,然後後頸捱了一下,暈過去。
四秒鍾。
四個人躺在地上。
白敘言拍了拍手,看向倉庫深處——那裏有一扇小門,門縫裏透出一點光。
她走過去,推開門。
門後是一個狹小的房間,牆角蹲著三個人——兩個男的,一個女的,都被人用繩子綁著,嘴裏塞著布團。看見門被推開,三個人同時往後縮,眼睛裏滿是恐懼。
然後他們看見了門口的人。
紅發,高馬尾,冷冽精緻的臉,嘴角帶著一個笑。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裏顯得格外燦爛。
“別怕。”白敘言說,“來救你們的。”
三個人愣住。
唐程從後麵探出腦袋,衝他們揮了揮手:“嗨。”
三個人繼續愣住。
黎沫桐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帶著點無奈——
“姐,你們把人嚇傻了。”
白敘言挑眉,走進小房間,蹲下來,開始解繩子。
“能走嗎?”她問。
那個女的先反應過來,拚命點頭。
白敘言把繩子解開,扶她站起來。另外兩個男的也被唐程解開,互相攙扶著站起來。
“謝謝……”那個女的小聲說。
白敘言看她一眼,紅發垂下來,遮住半邊臉。
“別謝,先出去。”
·伍·
淩晨三點四十分,三號碼頭外圍。
六個人帶著三個被救的人,撤迴到那個廢棄堆場的矮牆後麵。
黎沫桐正在給那三個人做檢查——都是皮外傷,沒有大礙。她從急救包裏掏出幾塊巧克力,遞給他們。
“吃點東西,壓壓驚。”
三個人接過巧克力,手還在抖。
秋墨榆蹲在旁邊,翻開筆記本,開始問話——
“你們是怎麽被綁的?”
那個女的嚥下巧克力,聲音還有點抖:“我們是……是來港口找活的,結果被人騙到倉庫裏,就被綁了……”
秋墨榆點點頭,繼續問了幾句,把資訊記下來。
白敘言站在旁邊,紅發散落下來,在夜風裏輕輕飄動。她看向遠處的港口,眼睛微微眯著。
邵楓辰走到她旁邊,推了推眼鏡。
“隊長,善後處理好了。監控覆蓋完畢,那幾個人的通訊裝置也破壞了。等他們醒過來,至少三個小時內聯係不上任何人。”
白敘言點頭。
“報警了嗎?”
“報了。匿名,留了坐標和情況說明。”
白敘言嗯了一聲,收迴視線。
她看向那三個被救的人——他們還在吃巧克力,臉色比剛纔好多了。
唐程蹲在旁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們,像是在看什麽新奇生物。
黎沫桐走過來,在唐程腦袋上敲了一下。
“看什麽看?”
唐程揉著腦袋:“沒看什麽……”
“沒看什麽就起來,準備撤了。”
唐程站起來,跟在她身後。
白敘言環顧一圈,五個人都在。三個被救的人也都在。
她勾起嘴角。
“撤。”
·陸·
淩晨四點二十分,新倉庫一樓。
六個人推門進來,夜風跟著灌進去,吹動地上的灰塵。
黎沫桐第一個衝到樓梯口,往上爬:“我要睡覺——困死了——”
唐程跟在她後麵:“等等我——我也困——”
兩人消失在樓梯口。
秋墨榆慢慢走上去,手裏還握著筆記本。
楚祈年走到牆角,把琴盒放下,然後靠在牆上,眼睛半閉著。
邵楓辰走到他旁邊,輕聲說:“累了?”
楚祈年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邵楓辰笑了,在他旁邊坐下。
白敘言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紅發散落下來,在昏暗的光線裏泛著柔和的光。
她伸手,把散落的頭發攏了攏,隨手紮成一個低馬尾。
然後她走到樓梯口,往上走了兩步,又迴頭看了一眼——
邵楓辰和楚祈年還坐在牆角,一個閉著眼,一個看著他。
白敘言彎了彎嘴角,轉身上樓。
二樓,燈亮著。
六張床鋪,六個人。
黎沫桐已經鑽進被窩,唐程還在掙紮著脫外套。秋墨榆靠在上鋪,翻開筆記本寫著什麽。楚祈年和邵楓辰還沒上來。
白敘言躺進自己的被窩,紅發散在枕頭上。
她閉上眼睛。
耳邊傳來上樓的腳步聲,輕輕的,是兩個人。
然後是一句很輕的——
“年年,晚安。”
沉默了一秒。
“……晚安。”
白敘言彎了彎嘴角。
窗外,夜色開始變淡。
新家的第一個任務夜,結束了。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