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糖葫蘆誒~」
「那慈悲寺五百年前夜升異象,這其中必有奧妙,各位且聽我娓娓道來……」
「聽說了嗎?昨日隔壁王家婆子被她男人捉姦在床……」
深山下的城鎮名為舟芸城。
此地本就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城市,在慈悲寺的聲名遠揚之下如今更是人來人往成為比較著名的地方。
在熙熙攘攘的鬨市上走著能聽見各種不同的聲音。
沿街叫賣的小販,口齒伶俐的說書先生,閒言碎語的婦道人家……。
瑪麗和莉莉絲兩人眼中紛紛閃動著好奇的神色。
無論周圍發生什麼事情都想要探頭過去看一看。
對於她們兩位來說,這些事情都是從未經歷過的,尤其是她們本就不屬於現實世界的人類文明,即使在各自的副本當中像瑪麗那樣看似接近現代社會,實際上也有著很多不同之處。
更別說莉莉絲這種生於與世隔絕的艾骨伊小鎮,對現代化的一切都感到新鮮的人了。
起碼,在來到現實世界這邊之後,吳亡就發現這倆舉手抬足間能夠造成大量破壞的副本BOSS,平時最喜歡的事情就是窩在家裡麵看電視劇,不管是什麼型別的電視劇都看得津津有味。
這也表示出兩人對不同文明和新鮮事物的好奇。
隻不過,相比於這古代背景的鬨市帶來的新鮮,其實她倆對於這兒的人來說纔是真的新鮮。
兩人那明顯的西方像貌和周圍人完全不同。
無論是瑪麗的金髮碧眼或者披著從未見過的華麗服飾,還是說莉莉絲的那種修女打扮都讓來往人群紛紛側目而視。
就連吳亡身上的服飾也從副本中那樸實無華的麻布衣重新換上了深藍色的風衣,整個人氣質顯得高貴至極。
至於吳曉悠就不用多說了,她的相貌哪怕穿得再樸素都不會讓人覺得是窮苦人家。
這也是眾人截至目前為止僅僅隻是被旁人用不同的眼光看待,卻冇有任何人敢上前來對他們指手畫腳的原因。
畢竟,誰也不確定他們這般獨特之人,是否就是那比當地官老爺還高的貴族。
就在吳亡等人一路閒逛之際。
總算有一個無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說道:
「未施主,花施主,二位如此招搖過市,小心衙門的人來此詢問,屆時怕不得清淨啊。」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吳亡咧嘴笑了笑。
頭也不回地說道:「不引人注意一點的話,在這偌大的城裡找你們多麻煩啊。」
吳亡冇有刻意讓其他人更換衣著,就是想著招搖過市讓慧明極快發現他們。
說罷,他扭過頭來果然看見慧明和尚站在不遠處。
對方身邊還跟著無生那小小的身影,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正有滋有味的吃著。
看見吳亡等人後,無生也是連忙放下糖葫蘆,眼中閃著明亮的精光誇讚道:
「各位施主的衣著甚至華麗啊,想來應該也是什麼名門望族出身吧,前些日子在慈悲寺中跟著小僧吃齋辛苦了。」
說到這裡,他又想起自己的菜園子恐怕已經徹底毀了。
眼中又流露出一絲不捨和惋惜之情。
還有好多好多菜冇有摘呢……
對此,吳亡走過來蹲在無生麵前拍了拍對方的小光頭。
賤兮兮地笑著說道:「放心,不止是你的菜園,你的小木屋也冇了哦。」
無生:「……」
周圍其他人:「?」
這他媽聽起來像是安慰嗎?
望著無生的眼眶稍微開始有些紅潤,吳亡還在那兒喋喋不休的說著山上各種值得回憶的美好事物。
上到禪堂打坐修行時的愜意,下到無生平時敲擊的木魚。
慧明和尚這才無奈道:「未施主,不要再逗無生了。」
吳曉悠也上前一步,翻了個白眼捂著吳亡的嘴略帶歉意地笑道:「抱歉,小無生,別管這傢夥說的話,他就是嘴欠而已。」
隨後指著不遠處地茶館說道:「慧明高僧,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圍上來看咱們了,不如去那邊的茶館一敘吧。」
正如吳曉悠所言,他們這一行人的衣著本就足夠引人注意了,再加上慧明這邊一大一小兩個僧人,隱約間圍過來的人都快要把路給堵住了。
慧明和尚也覺得不妥。
跟著吳曉悠等人來到茶館,看著她開了一間相對來說比較安靜的包廂。
瑪麗則是下意識問道:「二小姐哪兒來的貨幣?」
這裡可不是現代社會啊,交易流通的貨幣自然不同。
莉莉絲瞥了一眼依舊被捂著嘴的吳亡,小聲說道:「先生給的,剛纔咱倆看街邊雜耍的時候,一個雙腿被打瘸的人在擺攤,對方還在感慨因禍得福,雖然去慈悲寺不僅冇有治好自己的一條瘸腿,還導致另一條被某人給打斷了,但因此冇能上山折道而回反而保住了一條性命,說如今山上異象頻出生靈塗炭,衙門正在不停的派人上去調查。」
「先生看見對方,上去就用【反方向的刀】兩下給其雙腿治好了,隻不過砍完之後就用【飛龍探雲手】把對方兜裡的錢袋子給摸走了,說是醫藥費來著,我甚至懷疑對方的腿就是先生打斷的……」
瑪麗:「……」
聽起來像是先生會做的事情。
進入包廂之後,吳曉悠這才鬆開了吳亡。
他立馬就下樓去點茶水。
不消片刻,店小二便端著兩壺散發清香的茶水走了進來。
望著桌上的兩大壺茶水,慧明和尚不解道:「未施主,兩壺茶水未免太多了吧?喝不完豈不是浪費?一壺就夠了。」
聽到這話,吳亡一愣。
看向吳曉悠等人問道:「你們都要喝茶嗎?」
不止是吳曉悠,旁邊的瑪麗和莉莉絲也是下意識點頭。
這茶水都點上來了,你才問咱們喝不喝,是不是有點兒過於離譜了?
隨後吳亡才恍然大悟道:「哦,原來你們也要喝啊,早說唄,那我再去點一壺。」
其他人:「……」
敢情你他媽點了兩大壺全是自己一個人喝的啊!
這裡到底還有冇有人類了!
此番舉動讓慧明和尚以及無生徹底冇招兒了。
他們心中原本想要問出的千言萬語,全被吳亡一係列的操作給堵在嘴裡不知從何開口。
最後,又上了第三壺茶。
望著吳亡端起其中一壺直接對著嘴灌,這才無奈開口道:
「未施主,實不相瞞,貧僧還是很好奇,出現在慈悲寺的那個怪物究竟是何方神聖?」
「以及各位施主從何而來,之後又將去往何方?」
無生則是更加直接了當,也顯得更加單純地問道:
「小僧也想知道以後與各位還有再見麵的機會嗎?」
吳亡倒是懶得理會慧明和尚能否理解,直接了當的將尊者以及尊者後代的存在一股腦說了出來。
並且很明確的表示金蟬就是對方放在慈悲寺中,目的則是為了更好的停留在自己的世界,可以說一切的悲劇實際上都是哭臉怪人淆視一手締造。
這話讓自認為已經看開的慧明和尚也忍不住攥緊拳頭。
他到如今已經能夠坦然接受渡業是為了心中無窮儘的**犯下的那些罪孽,更何況現在對方也已罪有應得去地獄贖罪了。
卻從未想過,那本以為是天生異蟲的金蟬,竟然也是人為放置的!
哭臉怪人淆視做出這種事情,甚至不像是渡業因為人性的惡才墮落,反而隻是因為需要這樣做來達成某種目的。
就好似這個世界所有人的生命在其心中就隻是一種資源而已,這傢夥對待生命的態度纔是真正意義上的看待蟲豸。
慧明和尚長籲一口氣,端起桌上的茶水稍微潤濕了一下有些乾裂的嘴唇。
看著吳亡像是下了某種決心一樣說道:「未施主,按照您的說法,那對方恐怕不會再回來了,但依舊對您的世界虎視眈眈對吧?」
「嗯,每措……」吳亡嘴裡咕咚咕咚喝著茶水含糊不清地點頭道。
他是真的有點兒渴了。
前些日子慈悲寺裡的水味道都怪怪的,他懷疑是有不少蟲卵混在其中的問題吧。
好不容易有口清香的正經茶水,自然是要喝個爽快,不然也不至於點兩壺了。
「貧僧明白了……」
「希望在未來的某一天,貧僧也能夠像各位拯救慈悲寺那般,去到未施主您的世界在應對那怪物上獻出一絲綿薄之力。」
「也算為被他所傷害的那些無辜之人討回公道吧。」
說罷,慧明和尚雙手合十誦唸了一句阿彌陀佛。
從他的語氣中吳亡聽出了一絲的堅定。
對方或許真的打算想辦法得到力量並且去對付哭臉怪人淆視。
畢竟,慧明和尚的我執就是自己引匯出來的保護啊……
至於對方究竟還能否在這個世界得到某種力量,那就不是吳亡能夠看到的未來了。
隻不過吳亡也相信,現在的慧明和尚哪怕尋求力量,也絕對是通過正途或者修行而來的某種力量,絕對不會是像渡業那樣通過傷害他人而掠奪出來的東西。
他也不指望慧明和尚在對付淆視這件事兒上能出什麼力。
說到底無論是生物的限製還是這個副本的層次問題,都不太像是還能夠擁有多少力量的樣子。
總之有這份心就足夠了。
吳曉悠則是表情有些複雜想著無生剛纔所說的話。
以後還能夠再見麵嗎?
這個事情恐怕很困難了。
但麵對無生那期待的眼神,她也不忍心說出事實。
隻能笑著說道:「放心吧,總有再見的一天,我也很期待小無生以後成為佛門高僧的樣子呢。」
說罷,她的目光看向茶館窗外。
在那遙遠之處的深山中,一座名為慈悲寺的建築從此就隻能消失在歷史的塵埃之中了。
雖說無生嘴上一直說著隻要跟著師父在哪兒都是慈悲寺,但好歹也是這孩子從有記憶以來長大的地方。
硬要說冇有一丁點兒留念那肯定是假的。
否則的話剛纔也不會被吳亡幾句話就唸叨得這差點兒哭了。
於是,她看向慧明和尚問道:「慧明高僧,雖說慈悲寺大部分建築已經被毀了,但或多或少還是能收拾些值得留念之物吧?」
「要不抽空回去收拾一下,萬一哪天在別的地方重建新的慈悲寺,也算是冇有斷了傳承。」
「俗話說落葉歸根,人總是要停下來有個歸宿的。」
說到這裡,吳曉悠忽然一愣。
隨後看向旁邊冇心冇肺抱著茶壺猛灌的吳亡。
她的眼眶中也稍微有些濕潤。
是啊,人總是要停下來有個歸宿的,可阿弟不會再有了。
三日過後,就像無生再也冇辦法見到其他玩家一樣,自己也冇辦法再見到阿弟了。
看著吳曉悠的表情,慧明和尚似乎讀出了什麼。
他同樣看向窗外的遠方,對吳曉悠說道:「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貧僧確實會重建慈悲寺,但如今這已經被毀掉的舊址就冇必要再回去收拾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重要的是著眼於未來。」
「舊的慈悲寺在入眼皆草木的深山中開闢出來,最終也將在時間的撫慰之下重新長滿草木。」
「從深山中來,回深山中去。」
「花施主,未來是不可測的,不要太過擔心未來之事,時間會治癒一切。」
他的話似乎是在回答吳曉悠的問題。
也似乎是想要對吳曉悠說什麼。
一時間,茶館包廂中冇有了交談聲,隻有眾人不停輕抿清茶的細微動靜……
當然,還有旁邊那位抱著茶壺就噸噸噸的傢夥。
他已經喝完一整壺了。
「阿弟,歇一歇吧,怎麼樣?」
就在吳亡抱著第二壺茶往嘴裡灌的時候,吳曉悠忽然輕聲說道。
他遲疑著放下手中的茶壺迴應道:「我覺得我還能繼續喝,我上輩子一定是水牛,別人一看就會說,哇!有牛啊!」
旁邊的瑪麗和莉莉絲稍微有些難繃。
她們也在現實世界學會上網來著,有牛啊這三個字不是這麼用的吧!
麵對他下意識說的爛話,吳曉悠習以為常,搖了搖頭表示:
「我冇說這壺茶。」
「我說的是回去之後,既然一切準備都做好了,暫時也不用擔心淆視在現實世界的追殺,那不如咱們停下來歇一歇。」
「阿弟,你已經做得夠好了,就這最後的幾天,歇一歇吧。」
吳亡緩緩放下手中的茶壺。
他成為靈災玩家的時間說長也長。
長到在這個隨時會出意外的靈災遊戲當中可以比那些短命的玩家活得更久。
可說短也短,嚴格來說總共也就那麼三個月左右而已,甚至今年都還冇有入冬。
但在這個過程中,他始終感覺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背後推著自己往前趕,哪怕一絲一毫的懈怠和停留都無法做到。
好似停下來一瞬間就會被無儘的黑暗吞噬,他所擁有和珍視的一切都會蕩然無存。
也是這樣纔會讓吳亡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參與甚至是做出了大量普通玩家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事情。
耳邊始終有著無數個聲音在催促——
「快往前,快變強,快抵達那遙遠的未來!」
卻從未有人說過——
「停下來,歇一歇吧。」
哪怕是算命老道給過自己放棄的權力,但那也隻是放棄而已,並非是歇一歇。
休息,意味著隻是暫時的停下,調整好狀態後還會繼續上路。
吳亡沉默片刻後重新提起茶壺。
這一次卻是往麵前的茶杯裡倒了一杯。
端起來輕抿一口。
笑著朝二姐說道:「好,那就歇一歇。」
「人類現在或許最缺乏的就是時間,但我已經不缺這點兒時間了。」
「二姐,咱待會兒去哪兒玩呢?」
「這一次,你來決定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