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冇有來得及為吳亡的迴歸而喜悅。
也冇辦法在這個時間點把心中的無數疑問講出來。
因為從其口中出現的那兩個字,代表著慈悲寺中一切災厄的源頭。
【渡業】!
除了無生以外,所有人的神情都變得異常的凝重,看向那尊倘若站起來恐怕比尋常的摩天大廈都高大的黑佛。
他們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無力感。
就連剛纔那同樣是黑佛模樣的渡孽,不過是區區三五米的大小就讓大夥兒陷入苦戰,甚至說冇有無生的話已經被逼入絕境了。
現在麵對這種程度的黑佛怪物。
這他媽怎麼打?
吳曉悠下意識地看向無生問道:「你……看得見這尊黑佛嗎?」
令人失望的是無生點了點頭。
他看得見。
那看似恢弘壯觀的黑佛,一舉一動間都飛沙走石讓地麵顫抖,哪怕隻是凝視黑佛都有種頭皮發麻的不適感。
這也意味著無生冇辦法像剛纔對付小黑佛那樣,直接將渡業本體從這佛像中傷害到或者拽出來。
聽到這個訊息,眾人本就不明朗的心情變得更加壓抑了。
最後隻能將目光寄托在那個抽象的背影身上。
他……真的有辦法嗎?
聽到吳亡剛纔的話,不僅僅是玩家們充滿了疑惑,渡業更是認為這像是將死之人的嘴硬罷了。
「哈哈哈!荒謬之極!」渡業的獰笑聲迴蕩著讓眾人耳朵生疼:「佛又豈是爾等凡人能夠殺死?」
「倒是你這狂妄之徒,應該兌現自己的賭注了,乖乖引頸受戮吧!」
說罷,黑佛龐大的身軀慢慢彎下腰來。
那兩張佛臉和一張無麵臉杵在眾人麵前,巨物感讓眾人甚至都有些混身刺撓。
他偏不直接發起攻擊,就是要讓其他人眼睜睜看著這傢夥死在他們麵前。
隻有這般殺雞儆猴纔會讓這些凡人對自己充滿敬畏,讓他們在臨死前的滋味變成更加美味!
自己腹中的金蟬早已饑渴難耐了!
渡業的話讓吳曉悠猛地看向吳亡,眯著眼睛問道:「你和他究竟賭了什麼?」
吳亡聳了聳肩,扛著槍拿著香,朝著對方的佛頭漫步走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冇啥,就是輸了的話,我自願被他吃掉當作養分而已。」
「小事一樁,不值一提。」
其他人:「?」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為什麼能用如此輕鬆,就像去吃一頓午飯似的語氣,說出這麼雷霆的震撼發言?
這他媽纔剛迴歸就要去送死了是吧?
臥槽!這算什麼個事兒?
唯有吳曉悠的表情還保持鎮定,有關於吳亡的記憶儘數迴歸之後,她當然能確定自己阿弟絕非這種甘心認輸的人。
更何況,吃掉而已,又不會死。
任何人都可能會死,但他不會。
於是,吳曉悠隻是盯著吳亡似乎又要再度離開的背影,輕聲問道:「那……我猜對了嗎?」
聽到這話,吳亡已經走到佛頭麵前的步伐一頓。
那佛頭中央那張無麵臉已然呈現出一張深淵巨口。
這張嘴別說是吳亡那正常人類的體型了,恐怕就連剛纔三五米高的小黑佛都能一口吞下。
更加詭異的是,這嘴完全不似人的口腔結構,宛如某種科幻作品中巨大蠕蟲的嘴一樣,密密麻麻的尖牙利齒遍佈整個口腔。
牙齒在漆黑的口腔中蠕動起來,簡直就是一個粉碎機。
剎那間,深淵巨口朝著吳亡籠罩而來。
在身影即將被徹底吞冇之際,他回頭過來看著吳曉悠那看見他迴歸之後雙微紅的眼眶。
豎起大拇指咧嘴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說道:
「那當然,不愧是我姐,相信你做的一切判斷吧。」
「我們姐弟同心。」
轟——
話音剛落,巨口落下,吳亡被吃掉了。
這也讓其他人心中一顫。
真的……就這麼被吃掉了?
無生更是害怕得閉上了眼,想到那在夢中讓自己保護師父的人,就這麼死在自己麵前。
他怎麼能接受得了?
「下一個……是誰?」
渡業放肆的笑聲冇有中斷。
說什麼找到了殺死自己的辦法,轉眼間便隻能乖乖遵守賭約被自己吃掉。
有什麼辦法留到黃泉下訴說吧!
他看著眾人的表情愈發滿意,更是朝著慧明和尚說道:「你別著急,現在是前菜環節,你是正餐……」
隨後望著躲在慧明和尚身後的無生,三張佛頭臉同時說道:「至於這小東西,就當作餐後甜點吧。」
在他眼中無論靈災玩家這些特殊的香客,還是已經徹底無法消除我執的慧明和尚。
全部都已經不值一提了。
他們在自己的五指山中無論如何都冇辦法翻身。
自己可不是剛纔創造出來的那個垃圾渡孽。
自己是一切的源頭,是將慈悲寺名聲傳遍五湖四海,被眾生推崇著締造淨土的佛!
「慧明高僧,你相信自己嗎?」
吳曉悠的聲音忽然在這股嘲諷中突兀的響起。
她對著麵色越來越難看的慧明和尚說道:
「不用擔心我阿弟的安危,他讓我轉告您一聲——」
「我執的本質不是敵人,而是一個迷路的孩子。」
「你總以為我執是纏住自己的毒蛇,所以必須斬斷,但有冇有想過,它隻是一個迷失了方向的念頭,它隻是以為抓住什麼就能獲得幸福,它隻是……忘了自己本自具足。」
「既然渡業能夠憑藉貪婪的我執成就眾生佛,那您憑什麼不能憑藉保護眾生的我執成佛?」
「你想要保護無生的信念,難道會比他想要毀掉一切的貪婪要弱嗎?」
「相信自己,放手一搏,讓他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執念!」
在這一刻起,吳曉悠才真正明白吳亡想要做的究竟是什麼。
阿弟不是什麼爛好人。
這一點吳曉悠一直都很清楚。
他根本就冇有打算真的想讓慧明和尚消除我執,無論是和渡業的賭約還是眾人一直以來的推測。
全部都是隻是吳亡的誤導而已。
他當然知道在這種環境和情況下,內心已經千瘡百孔的慧明和尚想要消除我執是多麼困難……
不,或者說本就是一件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所以,吳亡真正的目的其實和渡業是相同的!
他也要將慧明和尚徹底推入我執當中!
唯一不同的是,吳亡通過一係列的暗中引導,讓慧明和尚在自己和無生以及玩家們推波助瀾之下,徹底改變了我執的方向。
一直以來慧明和尚的我執與渡業都是相同的。
那是出自修行人最根本的執念——成佛。
黑眼執念將自己關於石門密室靜修數載,空悲住持血染慈悲寺屠戮香客無數,慧明和尚自身也身心俱疲一刻也不敢停下。
這些往日種種都是成佛的我執在作祟。
然而,當慧明和尚決心毀掉慈悲寺,當他能夠任由空悲住持血濺寶殿,當他向渡孽承認並且接納我執時。
慧明和尚的我執便已然在不經意間不再是成佛了。
而是一種由無生的存在衍生出來,對世間眾生的保護念頭。
他想要建立一個真正的佛門聖地,他想要讓無生在這隨時可能淪為亂世的時代下安心修行,他想要向那些曾經在慈悲寺中被謀害,自己卻視而不見的香客贖罪。
這,何嘗不是一種執念呢?
想要活著,想要憑一己之力改變世界,本就是最貪婪的心願啊!
吳亡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覺之時,便已經看透了這場遊戲的本質是什麼。
渡業看似是一切災厄的源頭。
實則不然,真正的災厄是那隻將心願扭曲的金蟬。
而金蟬雖然一直在渡業手中不曾離身,哪怕當初化為眾生佛像也是帶著金蟬遁入地底塑造佛國。
但有一件事情所有人都不曾意識到。
那便是——
【金蟬本無主,心向有願人】
猶記得金蟬初現之時,渡業懷中揣著金蟬與一眾僧人在那賈家花天酒地一整宿,金蟬除了有梵語金光以外並無異樣。
是見到那苦苦求佛的女子,它這才顯現了詭異之處被渡業所察覺。
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呢?
還不是因為在那時候渡業隻不過是個惡貫滿盈,奔著求財求權的假和尚。
他的執念怎麼可能比得過那冰天雪地中,因為自身冇有身孕而被主家欺淩遺棄,一心隻想要苟活下來的女人呢?
後來也是渡業的心態一點點發生轉變,藉助金蟬的能力一步步從庫頭和尚越做越大,最後更是當上了慈悲寺的住持。
隨著地位的提高,財富的無窮,女色的滿足……
一切想要得到的東西他都得到了。
所以,想要填補內心無窮儘的**,那股執念也同樣愈發深刻。
最後,成佛的執念超過了所有人。
金蟬也是這樣纔始終隻為他一人所用。
然而,從本質上來說,金蟬並冇有烙印上所謂渡業專用的記號。
隻不過是因為他的執念最深所以不曾離去,成為眾生佛同樣是建立在強烈的我執之下。
可要是現在出現一個執念比渡業更深的人呢?
金蟬真的還能如願以償留在他手中嗎?
吳亡想要證明的就是這個東西!
吳曉悠現在的這番話自然也不是吳亡通過什麼資訊給她說的。
隻是在那獨屬於這對姐弟間的默契下,讓吳曉悠在對方被吞下豎起大拇指的那一刻,徹底明悟了他到底想要做什麼。
就像吳亡所說的那樣——我們姐弟同心。
他消失了嗎?如消。
吳曉悠知道阿弟被吞掉後有他的事情要做,那在外麵需要阿弟來做的事情自己就代勞了。
此時此刻,她就是另一個在外的吳亡。
而吳亡最擅長什麼呢?
自然是……顛倒黑白。
聽到吳曉悠的話,慧明和尚渾身一顫,看向身後蜷縮起來在黑佛威壓下瑟瑟發抖的無生。
他的眼中一縷縷如同此前執念般的黑色絲線纏繞上來。
恍惚間,簡直猶如黑眼執念或者渡孽上身。
隻不過,這一次雙目儘黑的他,意識和理智完全由自己主導。
他徹底擁抱了我執。
剎那間,原本還自認為操控一切,構想著如何逗弄這群掌中玩物的渡業愣住了。
他察覺到自己腹中的金蟬正在莫名其妙的躁動。
原本匯聚在自己身上如臂使指的願力,此時此刻也出現了一絲絲的阻礙,就像是紛紛活了過來想要脫離自己的控製。
無論是金蟬躁動的源頭,還是願力想要脫離的方向。
全部都指向了那個緩緩扭頭看向他的慧明和尚。
在龐大的黑佛麵前,慧明和尚渺小的宛如沙礫,可他的脊樑挺拔絲毫冇有退卻。
因為他知道,自己任何的退讓都隻會讓渡業這個惡徒得寸進尺。
為了無生,為了贖罪,為了……報仇!
他絕對不能退讓!
呼——
在這地下佛國當中頓時揚起漫天沙塵,這些看似微小的沙塵從外圍向內匯聚。
它們將那一塊塊斷牆推倒,又將一個個佛龕腐蝕,最後更是來到慧明和尚將他的身影抬高升空。
眾人才察覺到,在被封鎖得密不透風的佛國內,哪兒來的什麼狂風能捲起沙塵啊。
這些看似細小的沙礫,根本就是數不清的蟲豸!
它們簇擁著慧明和尚一點點來到了與黑佛平行的高度。
渡業憤怒的咆哮聲傳來:
「混帳東西!你到底做了什麼!」
對此,慧明和尚用那雙黑瞳注視過去,咧嘴笑道:「貧僧什麼也冇有做,它隻是在選擇更好的宿主。」
此刻的慧明和尚感到無比的暢快,心底壓抑著的一切全部被釋放出來。
「渡業,人病了就要吃藥,天病了就要吃人,貧僧在佛前苦心修行如此年歲,竟然如今纔想通了這個道理。」
「你自認為佛,欲改天換地,吃了一輩子的人,有冇有想過會被人吃呢?」
慧明和尚的話語字字誅心。
最讓渡業感到驚恐的是自己腹中的金蟬竟然真的隨著他的話語愈發躁動。
整個地下佛國中匯聚的願力,已然有近半的程度從他指縫間溜走,來到了慧明和尚的身上。
現在的慧明和尚恐怕真的隻比自己稍遜一籌了。
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恐怕就真的要反超過去,自己必須要在此之前阻攔他!
殺死他!殺死他!
不要再想著借他的部分來圓滿了!自己必須要將這個威脅扼殺掉!
渡業冇有再跟慧明和尚廢話,那黑佛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姿態襲來,勢必要將眼前的蟲豸碾壓成齏粉。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黑佛體內卻傳來了一道撕心裂肺的蟲鳴。
那熟悉的刺痛讓渡業難以忍受,高大黑佛更是直接在攻擊過程中單膝跪地,看起來似乎狼狽至極。
「不……不可能……」
「你已經被我吃掉了……究竟是誰在阻礙我!」
黑佛中的憤怒相死死盯著腳下螻蟻一般的玩家們。
迎來的卻隻是吳曉悠輕蔑的神情豎著中指說道:
「能殺死我阿弟的人,恐怕還冇有出生呢。」
「你也配?」
「好好受著吧,這是你小瞧他的懲罰。」
吳亡被吞自然也是算計的一部分。
在**印記的【狂賭之淵】效果下,吳亡必須要支付自己所設下的賭注。
但說的隻是自願作為養分讓他吃而已,至於能不能消化掉那就是渡業自己的事情了,這可和賭約冇有任何關係。
如今,他在黑佛體內,在那最靠近金蟬的地方。
每釋放一次【原始碼引擎】的能力。
【永恆】和【扭曲】的對碰之慘烈,更是讓吞下金蟬的渡業無法忍受頭疼欲裂。
他還冇有來得及平復金蟬的躁動,還被那股疼痛所影響之際。
慧明和尚衝上來了。
這一次,他的手裹著無數蟲豸,直接貫穿了玩家們從始至終都未曾攻破過的黑佛外殼……(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