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渡孽那數米高的小黑佛手中金剛杵舞得虎虎生風。
所到之處幾乎是一片狼籍。
饒是燼心作為煉體玩家,手持重錘也被掀飛數次,累得有些力竭直喘粗氣。
其餘等人的技能和道具在他身上造成的傷害也是微乎其微。
馬克杯的西洋劍刺不穿,堡壘的技能無法鎖定他為目標,若水的道具更是像在給他淋浴似的,百香果那些輔助型別的效果也是大打折扣。
一時間,分明是圍攻,陷入苦戰的卻是玩家們。
好在慧明和尚的願力效果時不時保護著眾人,這纔沒有出現嚴重的傷亡情況。
但很顯然這不是什麼長久之計,玩家們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總是會累的,這小黑佛估計是不存在這種疲憊狀態。
那隨著時間的推移,戰敗似乎隻是時間問題。
吳曉悠此時已然將無生從其身下救出來,迅速來到距離戰場很遠的地方,將其安置好之後從衣兜裡摸出那紅蠟燭。
原本隻有一道牙印的底部,此刻摸上去已經坑坑窪窪的。
已然比之前多出來無數條新的牙印。
吳曉悠看著那些牙印深淺不一的痕跡,甚至都有點兒感覺像是某種雕刻出來的藝術品了。
藝術品……雕刻……
她腦海中不知為何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麵。
那是在家裡的客廳,一個看不清楚麵容的人,正在用小刀將手中的橡皮削得坑坑窪窪的。
自己走過去似乎想要看看他在做什麼,卻被對方抓著手一起蹲下來。
那模糊的麵容露出燦爛的笑容,將電筒固定在桌子上對著牆壁照過去。
隨後迅速站起身來,將客廳的燈光關掉。
樂嗬嗬地抬起手在手電麵前比劃出各種手勢,影子立馬變幻成一個個栩栩如生的動物倒影。
在自己驚呼之餘,對方將剛纔的橡皮放在了手電麵前。
剎那間,被雕刻完的橡皮在牆上倒映出一個清晰的側影。
從紋路上吳曉悠甚至能夠看出那是自己的側臉。
「##,你看咱們一家都在這裡。」
吳曉悠聽不清他對自己的稱呼。
卻看見那模糊的人影從抽屜裡摸出好幾塊已經雕刻完的橡皮。
將它們同時放在手電麵前,牆上立馬出現了另外的四道人影。
有短髮的大姐吳清,有長髮的母親,還有身姿挺拔的父親,以及一個同樣模糊的影子。
這一幕讓自己忍不住讚嘆。
對方驕傲的笑著道:「不止如此呢,影子的形狀是隨著光線照耀物體的角度而改變的,你看,我還能這樣做。」
說罷,他將那塊剛纔雕刻好的橡皮緩緩轉動。
隨著照射的角度不同,牆上的影子緩緩從自己的側麵呈現出一個歪歪扭扭的「悠」字。
「換個角度,就能得到不同的影子,很好玩啊。」
那張模糊的臉上說著這樣一句話。
吳曉悠低頭看著手裡的紅蠟燭。
隨後鬼使神差地將其顛倒過來,用手電的燈光朝著底部被牙印啃得亂七八糟的地方平著照過去。
呼——
牆上竟然真的出現了一張側臉!
恰逢此時,昏迷的無生也緩緩醒過來。
正好看見牆上的側臉。
他下意識地說道:「小僧見過他……」
這話讓吳曉悠愣了一下,立馬開口問道:「你在哪兒見過?」
牆上這側臉赫然就是剛纔自己回憶當中出現的那張模糊的人臉。
無生竟然見過這傢夥?
「夢裡。」無生老實說道:「他讓小僧保護好師父。」
聽到這話,吳曉悠沉默了。
她手中握著紅蠟燭緩緩旋轉調整角度,那張模糊的側臉漸漸化為了一個新的字跡——
【死】。
這個字乍一看顯得異常突兀。
誰會將自己的側影刻畫成「死」字呢?
這他媽多不吉利啊,就像是在咒自己死一樣。
吳曉悠聽著無生接下來一句句將他在夢裡和對方的交談說出來。
心中升起了一個新的疑問——
如果這人能夠和無生直接進行交談的話,那為什麼不直接告訴對方應該怎麼做呢?
何必多此一舉用紅蠟燭給出某種隻有自己能察覺到的提示呢?
「等等……」
「不會吧……」
結合現在牆上看到的側臉和字跡,她想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可能。
【對方想要自己殺死他】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恐怕也能理解為什麼不直接告訴無生,或者說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讓其他人知道了。
因為這個要求實在是過於離譜。
屬於是誰聽到了都不會去照做的。
再說了,這人都不知道在哪兒又怎麼殺得死呢?
吳曉悠想到這裡忽然呼吸一滯。
除非,聽到這個要求的是能夠找到他,並且哪怕他不存在照樣可以將其殺死,甚至是不管要求有多離譜也會選擇相信他的人。
這人是自己麼……
她想到了【舊日碎片】感知的時候,察覺到那一絲多餘出來陪伴在自己身邊的碎片。
如果那塊碎片在對方體內,自己啟用那塊未知的碎片的【舊日】之力,或許真的能夠將其殺死。
現在要嘗試一下嗎?
她看向紅蠟燭的表情有些複雜。
這可不是隨便能夠下的決定,一旦自己猜錯了的話,恐怕對方就真的白白搭上一條命了。
就算這是真的,對方一心求死的話,是否意味著他的死會造成某種未知的效果。
為什麼非得是和渡業進行較量之後留下求死的資訊?
如果隨時死掉都能達成他的目的,完全冇必要如此大費周章。
那多半是要在達成某種條件下殺死他才行。
會是什麼樣的條件呢?
「花施主,那兩個師父怎麼打起來?」
無生疑惑的聲音打斷了吳曉悠的思緒。
他指著遠處廣場上的戰場有些不解。
聽到這話的吳曉悠正準備跟他解釋,其中一個是被壞人創造出來的假貨。
忽然,她意識到了什麼問道:「等會兒,無生你怎麼一點兒也不驚訝有兩個師父?而且你看得見對方的臉?」
現在和玩家們戰鬥的渡孽雖然外貌確實和慧明和尚一樣,但他現在不是被那奇怪的黑色絲線構成的佛像包裹住了嗎?
無生能夠透過小黑佛看見裡麵的渡孽?
麵對她的疑惑,無生撓了撓後腦勺表示:「看得見啊,就是另一個被其他人圍住的師父,他好像漂浮起來了一樣。」
漂浮起來?這個奇怪的形容讓吳曉悠更懵了。
隨後她盯著遠處的戰場半天,這才反應過來是什麼情況。
無生根本就看不見那個小黑佛的雕像外殼!
他眼中就是渡孽本人漂浮在半空和玩家們戰鬥。
一時間,吳曉悠聯想到之前血屍將無生抓走的時候,自己等人無論如何都冇辦法影響血屍。
因為它們與玩家不在一個圖層。
從這個角度出發的話,無生眼中冇有小黑佛雕像的存在,是不是也意味著他能夠直接觸碰到渡孽。
那層足以抵禦【舊日】之力破壞,讓渡孽立於不敗之地的佛像外殼,在無生麵前形同虛設!
對了,還有血屍呢。
吳曉悠連忙問無生剛纔抓走他的血屍去哪兒了。
對方抬手指著那龐大的黑佛說道:「那裡,它們把我抓進來之後,全部化為血水灌入那個大蟲繭裡麵了。」
「我在暈倒前看見蟲繭裡很快就爬出了另一個師父。」
這也是無生醒過來看見兩個師父不驚訝的原因。
他已經比眾人更先一步看見過渡孽了。
但他口中的蟲繭……吳曉悠抬頭冇有看見黑佛表麵有什麼蟲繭。
很顯然,這又是隻有無生能夠看見的東西。
又或者說,在他的視界中,黑佛本身就隻是一個巨大無比的蟲繭。
現在這個所謂的渡孽,就是那些血屍進入蟲繭後孵化出來的!
吳曉悠現在腦海中眾多線索和疑惑糾纏在一起。
她正在逐步進行整理。
忽然,吳曉悠又想到自己昨晚進入佛國的時候,紅蠟燭都冇有產生任何的變化。
為什麼偏偏是今晚再來的時候,紅蠟燭開始呈現出這般提示。
這就表明,達成殺死對方的條件,隻有今晚上纔能夠完成。
硬要說今晚與昨晚的不同點,恐怕除了地下佛國的環境產生改變以外,就是血屍和渡孽的出現了,還有空悲被消滅,無生來到了地下佛國。
血屍是為了抓捕無生被製作出來的,渡孽是為了逼迫慧明和尚簽下佛契出現的。
這些事情本來渡業都可以親自來做,現在卻偏偏要多此一舉搞些額外的存在出來,就連之前空悲住持拿著佛契去找慧明和尚也同樣如此。
「難道不止是你被限製消失在我們的記憶中了,渡業本人在這場較量中也有某些限製?」
「他不能直接出現在慧明高僧麵前?」
吳曉悠瞳孔一縮想到了渡業非得讓其他人來替自己做這些事情的原因。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現在空悲已死,血屍也成為了孵化的養分。
隻剩下渡孽和無生是變數了!
無臉人需要的條件和他們有關!
看著遠處依舊焦灼的戰場,以及那張地上的佛契,吳曉悠忽然喃喃自語道:
「影子的形狀是光線角度和物體本身決定的……」
「影子是本體的延申……」
如果說慧明和尚簽下名字按壓血手印會被渡孽吞噬。
那反過來呢?
如果讓渡孽簽下字並且按壓血手印的話會發生什麼?
吳曉悠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渡孽會被慧明和尚反過來吞掉。
即使對方並非慧明和尚真正的我執,但既然簽下佛契之後他能夠取代本體,那證明這傢夥和慧明和尚的我執也是有聯絡的。
作為本體慧明和尚也理應能夠吸收我執纔對。
會不會無臉人想要滿足的條件就是這個?
換做正常情況下,這一步或許很難達成。
那小黑佛的雕像外殼實在是太無解了!
可現在有無生啊!
他能夠無視掉小黑佛直接觸碰到渡孽。
啪——
恍惚間,吳曉悠彷彿聽到了有人在自己耳邊打了個響指,就像是在認可她的推測那樣。
所有的思緒全部串聯在了一起。
想要改變現在被動狀態的話,現在需要做的就是讓渡孽被慧明和尚反過來吞掉,然後自己再使用【舊日】之力殺死留下紅蠟燭的無臉人。
吳曉悠不知道這樣能否讓對方贏下和渡業的較量。
但起碼這已經是她目前能夠想到的最優解了。
既然地下佛國已經被封鎖,僵持下去眾人也隻會被小黑佛活活累死,那不如去放手一搏!
刷——
吳曉悠從揹包中將笑川劍取出來。
深呼吸之後將其遞給無生。
看著那小小的身影甚至需要雙手才能舉起笑川劍,露出一臉疑惑不解的表情。
她指著那被圍攻的小黑佛說道:「無生,那個假師父你也看見了,他是怪物製作出來的。」
「現在慧明高僧和其他同伴正在與其戰鬥,我們無法傷害到對方,隻有你能夠做到。」
「我知道你們佛教八大戒律中戒殺也是其中一項。」
「但現在情況危機,我們需要你的幫助,恐怕需要你破戒了。」
聽到這話,無生看向慧明和尚正在戰鬥反抗的背影。
他持劍的表情變得堅定起來。
緩緩說道:「花施主,師父說過,戒殺是尊重一切生命,不故意奪取任何生物的生命,以便讓慈念普渡眾生。」
「那個假師父,他不是值得尊重的生命,是個隻知道奪人性命的怪物,這種存在師父將其稱之為【魔羅】。」
「除魔衛道,亦是僧人本職。」
「小僧年幼無力,唯恐不能除魔,應該是我請各位施主幫助纔對。」
說罷,無生握著笑川劍的手愈發用力,生怕這利器掉落在地上。
見此情況,吳曉悠笑了。
「好!那咱們上!」
她站起身來將紅蠟燭收進兜裡,身後天使六翼猛然張開,頭上的王冠也再度浮現。
將無生抱起來高高飛起到穹頂。
那金色的身影在漆黑的地下佛國異常耀眼,就像是一顆懸掛在頭頂的太陽。
正在被眾人圍攻下的小黑佛渡孽見狀,不禁冷笑道:
「想逃?上麵可冇有出口讓你們逃走!」
他還以為對方打算飛起來從上方尋找出路。
可惜,整個地下佛國隻有一個出入口,那便是現在被黑色絲線封鎖起來的洞窟!
正當他想著等這些傢夥疲乏之後如何玩弄他們時。
卻不料,在所有人不解甚至是震驚的眼神中。
那金色耀眼的六翼下一秒猛地揮舞,不升反降如同流星般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朝著他們這邊墜落。
一抹寒光在羽翼下閃爍。
持劍者是那年幼孩童。
「完了……慧明高僧看見恐怕心臟病都要犯了……」
「這是人乾的事情嗎……」
這一刻,不僅僅是渡孽,就連玩家們也感到大腦宕機了。
咱們這些靈災玩家都快被打得快半死不活的了。
你丫抓著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沙彌來參戰?
彼岸花不會是瘋了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