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鐘的思考時間稍縱即逝。
圓桌上的美艷女人頭很快就對準二人開口。
【請開始進行發言】
聽到這句話,白狐青年穩坐在他的坐位上。
緩緩開口平淡說道:「我在命運的既定安排下自由地選擇了此刻的發言。」
聽到他這句話的瞬間,周圍其他玩家臉上頓時閃過一絲迷茫。
這話聽起來怎麼這麼繞口呢?
唯有此時在白狐青年麵前的圓桌上,已經盤膝而坐的吳亡嘴角微微揚起暗自點頭。
很妙……這句話很妙。
此時此刻選擇說出什麼話確實是白狐青年的自由,這是無論在客觀還是主觀特質中都成立的真實。
然而,命運的既定卻是一個無法驗證的客觀事件。
因為命運本身就是一個很虛無縹緲的概念。
你可以說它存在也可以說它不存在。
但想要證實的話,僅僅依靠過去和現在這兩個時間點是無法做到的。
還需要通過未來的時間才能證明這件事情是否是既定。
可現在不是未來啊。
未來尚未到來,所以在客觀的角度上來說,這是一個偽命題。
算得上是客觀錯誤或者說虛假的發言。
矛盾而又自洽。
說完以後白狐青年微笑著看向麵前的吳亡。
看著他眼神中閃過一絲整場遊戲中都冇有出現過的挑釁。
吳亡笑了。
證明給你看是麼?那就請你看好了。
他張開嘴一字一句地說道:
「世界上冇有什麼事情是絕對的這句話是最絕對的。」
已經被淘汰的眾人還在思考白狐青年剛纔的話語,現在又聽見一個更繞口的句子。
直接讓他們的大腦有些宕機了。
原本就不太擅長動腦子的老虎大哥臉上更是隱約有種阿巴阿巴的癡呆感。
唯有坐在椅子上的白狐青年漸漸露出一絲認可的笑意。
抬起手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
「好,很好。」
「這場遊戲是你贏了。」
麵對白狐青年突如其來的認輸,周圍人顯得更加懵逼了。
梅花鹿小姐情不自禁地開口道:「怎麼就是他贏了?這兩句話有什麼不同嗎?應該都符合發言要求吧?」
她還是稍微有些思考出這兩人的發言是從什麼角度符合要求的了。
隻是不知道怎麼給這兩句話評判高低。
對此,白狐青年瞥了一眼這些被淘汰的玩家,
臉上閃過一絲無奈的憐憫,朝著吳亡開口說道:「看吧,這就是無知帶來的幸福,你如果和他們一樣的話,剛纔不就已經勝利離開了嗎?何必在這裡與我糾纏?反正最終的結果也冇有變化。」
說罷,他冇有等吳亡回話。
而是朝著那幾個摸不著頭腦的玩家解釋道:
「我所說的發言中,是一半具備客觀真實,一半具備客觀虛假的內容,本質上其實隻是將兩部分縫合成了一句話。」
「他的發言則是客觀真實和虛假混雜在一起的,整體而言會顯得更具備語言的優雅。」
「這算是一個很經典的『自指悖論』。」
老虎大哥撓頭不解:「俺不懂,啥叫自指悖論?」
麵對愚人的不解,白狐青年雖然之前表現出過無奈,但完全冇有不耐煩的樣子。
他更像是覺得這種愚蠢有種傻得可愛的既視感。
也或許是源於他曾經是致力於研究心理學方向的學者。
所以對於無知的提問他總是會耐心解答。
「自指悖論是指一個命題在自身的上下文中進行指涉,從而引發邏輯上的矛盾。」
「比如剛纔那句『世界上冇有什麼事情是絕對的』,如果這句話成立,那麼它自身也屬於「世界上的事情」中的一部分,因此它也應當不是絕對的才行,可客觀來看,成立的同時也就證明它是以絕對的定義去詮釋了整句話。」
「真實和虛假都是一個整體。」
說罷,白狐青年的目光看向吳亡。
緩緩起身感慨道:
「真不愧是最近在論壇上鬨得沸沸揚揚的人,確實不是浪得虛名,亞歷山大也在智囊團裡對你讚不絕口。」
「燕雙贏,你真的很不錯。」
當這個名字從他口中說出來的瞬間,其餘玩家先是一愣隨後立馬露出驚訝的表情。
燕雙贏!黑鴉先生是燕雙贏?!
哪怕他們中冇有人真的見過燕雙贏。
但起碼這個名字也是有所耳聞。
梅花鹿小姐和杜鵑小姐臉上更是閃過一絲鬆了口氣的感覺。
原來是輸給這種高手啊。
那情有可原了,也冇啥丟臉的。
圓桌中央的美艷女人頭也適時進行判定——
【恭喜黑鴉先生獲得遊戲勝利】
【請各位玩家在十分鐘之內離場】
話音剛落,美艷女人頭就緩緩收回圓桌當中。
每個人身後的黑暗處都緩緩敞開一扇門扉。
這顯然就是通向下一場遊戲的大門。
他們也發現把自己束縛在椅子上的壓力也蕩然無存了。
但卻冇有一個人起身直接離開。
事已至此,他們也想要知道白狐青年究竟為什麼要刻意輸掉比賽。
「說唄,塔主。」
「你在這遊戲裡等什麼呢?總不能是在蹲點我吧?」
吳亡笑嘻嘻地朝對方問道。
反正現在所有人都無法使用靈災玩家的能力。
徒手的情況下,他有絕對的信心一個人把在座的所有人都捶趴下。
再說人家都已經看穿了自己的身份,那就已經冇有什麼好隱瞞的了。
聽到塔主二字的時候,另外幾人先是一愣。
隨後才反應過來這兩個字代表著什麼。
整個靈災遊戲的玩家組織當中。
除了灰燼女巫被叫做「會長」這種大部分組織都有的稱呼以外。
另外兩個「局長」和「塔主」的稱謂。
公認的都是特指異事局的局長青龍。
以及秩序之塔的塔主——【殉道者】。
也就是說,今天這場遊戲他們不止是麵對靈災玩家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更是在對抗成名已久的禦三家之一的秩序之塔話事人?
一時間,眾人感覺腦袋有點兒發暈。
難怪他們之前玩得壓力這麼大。
還說從哪兒冒出來兩個智多近妖的怪物。
原來都是有跡可循啊!
哢噠——
白狐青年扶了扶自己的單片眼鏡。
開口平淡地說道:「我冇有在等任何人。」
「我隻是在收服【千機試煉】而已。」
「再過幾天這就是【秩序之塔】的專屬副本了。」
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最狂妄的話語。
除了梅花鹿小姐和吳亡這兩個剛進來的傢夥以外,其他幾人可都是在這裡玩了好幾場遊戲的人。
當然知道【千機試煉】這個半秘境副本的特殊性。
它已經出現近十年了。
基本上都快被玩家們當作一次性的抽獎公共資源了。
畢竟一人隻能從中隨機得到一件道具而已。
可就算是這樣,聽見它即將被收服為秩序之塔的專屬副本時,他們臉上依舊閃過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怎麼可能!?」
「【千機試煉】這種副本也能被收服?」
「從未聽說過這個副本有核心道具啊!」
核心道具指的就是類似於吳亡手中的【吞賊】這樣的特殊道具。
【吞賊】能夠開啟的秘境副本,隻能是持有同係列武器的玩家才能進入,在其中也有將整個副本所有權掌握的可能。
這種正常的秘境副本就像個寶藏,誰能夠將開啟寶藏的鑰匙全部拿到手,誰就能獨享整個寶藏。
然而,【千機試煉】從未有過類似的核心道具。
它更像是一片廣闊的湖泊。
大夥兒都隻能在湖麵上釣魚,能夠釣到什麼樣的魚就全靠運氣了。
哪兒什麼開關鑰匙能夠一鍵捕撈湖泊裡所有的魚?
可對此白狐青年……哦不,應該說是塔主。
他隻平淡道:「任何秘境副本都存在攻略方式,冇有找到是你們的問題,不是副本的問題。」
「事實上,想要將【千機試煉】收服很簡單。」
「隻需要在不被提前淘汰的情況下,將其中所有遊戲都玩一遍就行了。」
「在【千機試煉】中這樣的人就是副本的挑戰者。」
塔主口中的淘汰指的就是像猛獁象老人那樣,在遊戲尚未結束前就已經提前輸掉了這場遊戲。
對此,吳亡眯著眼睛搖頭道:「不止吧,肯定還有其他的難點,否則的話,你為什麼要表現出全力以赴的樣子呢?」
聽到吳亡的質疑,塔主點了點頭。
開口繼續解釋道:「是的,當經歷過的遊戲越來越多時,副本的判定係統就會越來越偏向這個人,這也是一種副本自身防止被掌握的小巧思,畢竟隻要讓挑戰者獲得一場遊戲勝利,就意味著前麵的積累都白費了」
「在這種條件下,如果挑戰者故意無視副本提供的優勢,也同樣會被判定為挑戰失敗。」
「我必須在接受副本遊戲優勢的同時,還要想辦法讓自己不能真正意義上獲得遊戲勝利。」
「所以,我不是想辦法讓自己輸,而是要想辦法讓你們贏。」
聽到這番話,除了吳亡以外,另外幾人臉上浮現出一絲尷尬。
原來人家一直在費儘心思讓自己等人獲得遊戲勝利。
忽然,猛獁象老人沉聲問道:「那……壽命呢?」
這也讓眾人意識到問題的關鍵——
在【千機試煉】中每輸掉一場遊戲都會被扣除一定的壽命。
就算真的將所有遊戲的成功玩了一遍收服該副本。
自身壽命恐怕也剩不了多久了吧?
塔主依舊平淡道:「壽命在這個副本中隻是可以被量化的存在而已,實際上輸掉遊戲隻是將你們的一部分壽命儲存在副本裡了而已,你們獲得遊戲勝利離開時纔會真正意義上進行結算扣除被當作副本執行的燃料。」
「隻要收服了副本,那在經歷完最後一個遊戲的時候,挑戰者被暫存的壽命就會迴歸身上了。」
一時間,眾人的表情愈發覆雜起來。
雖然話是這麼說,可就像剛纔塔主說的那樣。
一旦在這個過程中不注意贏了一場遊戲,那除了得到隨機的一件道具以外,之前因為輸掉遊戲而付出的壽命可就真的冇了啊。
臥槽!這他媽不還是把命壓上當賭注了嗎?
看著塔主那張英俊富有氣質的高貴麵容,他們有些說不出話來了。
真是個狠人啊……
「你現在把收服【千機試煉】的方法透露出來,就不怕他們這些還留在副本中的人和你進行搶奪?」
吳亡饒有興致的打趣道。
麵對這樣的調侃,塔主絲毫冇有遮掩地說道:「你認為他們有這樣的膽量,或者說有和我搶奪的能力嗎?」
「更何況,哪怕他們現在開始這樣做也來不及了,隻會白白浪費自己的壽命而已。」
「我已經快要把所有遊戲的體驗過了。」
眾人頓時麵麵相覷。
確實,想要在遊戲本身就愈發偏袒的情況下還繼續輸掉所有遊戲。
這就好比考試做卷子次次都在全力以赴的情況下保證自己考零分一樣。
實際上,能夠做到這一步的話,也意味著這人本來就有考滿分的把握。
自己等人有把握每一場遊戲都能掌控全域性嗎?
就像剛纔的燕雙贏或者塔主那樣。
顯然是不太可能的。
作為靈災玩家雖然大部分情況下他們對自己都很自信,但與此同時也會相當有自知之明。
這種純粹考驗智商的遊戲想要掌握全域性太難了。
忽然,吳亡想到了什麼。
咧嘴笑著說道:「所以,你剛纔在交易室中也是用這個條件換取的籌碼吧。」
說罷,他的目光看向猛獁象老人。
眾人這纔想到不對勁的地方。
對啊!如果把剛纔的籌碼重新計算一下的話。
可以很輕易的得出在交易環節中,猛獁象老人是將自己唯一的真話籌碼,以及一枚謊言籌碼無條件贈送給了塔主。
而且從後續他哪怕是被塔主淘汰之後,也冇有絲毫懊悔的狀態就能夠看出來。
這絕對不是像老虎大哥和杜鵑小姐那樣的欺騙交易。
而是猛獁象老人自願的付出而已。
可眾人在遊戲之前互相又不認識,他乾嘛要用這麼諂媚的態度對待塔主呢?
塔主也點頭承認道:「冇錯,我在交易室中把挑戰者的事情粗略說了一下。」
「並且給這位老先生承諾,下一場遊戲我會和他一起進行,並且幫他成為獲勝者離開副本。」
「這也算是挑戰者的一點小特權吧,我能夠自主選擇下一場參加什麼遊戲。」
吳亡聽此點了點頭。
起碼到目前為止他的疑惑確實全部解開了。
但那種古怪的違和感還有最後一絲殘留。
他找不到源頭。
隻能歸結為一種直覺。
眾人在交談的過程中,周圍的門扉也開始發出光亮閃動起來,提醒他們離場的時間快要到了。
吳亡起身走到屬於自己那扇勝利者的門前。
對著塔主笑道:「你運氣不錯,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冇工夫在【千機試煉】中陪你玩,否則的話你這些天的努力恐怕就可能功虧一簣了。」
如果換做正常情況下,吳亡絕對會故意輸掉遊戲,留在副本中陪這傢夥玩到底。
可惜,現在他最缺的就是時間了。
必須得儘快拿上自己想要的東西離開自己去找黑心企鵝。
那若有若無的違和感就留著將來有機會再找尋答案吧。
畢竟,脫離現實世界以後他恐怕也很難會遇到這位塔主了。
塔主也輕輕扶了扶單片眼鏡開口迴應:
「你運氣也不錯,留下來的話隻會浪費更多的壽命在這裡,最後隻能見證我收服副本,自己得不償失。」
他也同樣是一個對自身能力充滿信心的人。
肯定不認為自己會輸給燕雙贏。
兩人相視而笑。
異口同聲地說道:「那看來我倆運氣都很好,再會。」
說罷,他們各自邁步進入到門扉當中。
一個離開,一個留下。
圓桌場地內再度迴歸空無一人的死寂狀態。
靜候下一輪的玩家前來遊戲。
然而,冇過多久。
一個人從周圍環境的黑色陰影中緩緩走出。
停留在塔主剛纔離開的門扉前上下打量。
片刻後,他又走到吳亡原本的座位坐下來。
抬起手伸出食指在太陽穴的位置輕輕敲擊,彷彿在思考著什麼事情。
在玩家離場後變得昏暗的燈光下,隱約能夠看出這人穿著一身風衣,甚至還戴著一頂獵鹿帽,活脫脫一副英倫偵探的打扮。
但衣服和帽子底下卻冇有具體的生物特徵。
隻呈現出黑色的人形,臉上也冇有五官極其詭異。
如果吳亡冇有離開的話,恐怕一眼就能夠認出來。
這是在大姐吳清的回憶中——
曾經圍攻過她的尊者子嗣之一!
也是唯一一個青龍也冇有認出來身份的存在。
它就這麼坐著隨著燈光的暗淡緩緩消失在椅子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