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奧梅診所
「這原本是一個私人療養院。」
「它的名字叫做——」
「【奧梅診所】」
從吳亡口中聽見薑柔的名字後,中年男人也把自己知道的一切事情托盤而出。
一個更加具有實感的幸福島浮現於對方的描繪中。
情況也正如吳亡此前預料的那樣,島嶼本身的問題是一回事兒,更加重要的存在則是這棟規模超大的醫院。
在肌肉萎縮的中年男人口中得知——
整個小島的存在都隻是為了服務於這間名為【奧梅診所】的醫院。
這裡的風景秀麗,氣候宜人。
沙灘、陽光、白雲都隻是為了讓病患得到更加的靜養。
這種程度的待遇也決定了【奧梅診所】不是什麼人都能夠住得起的地方。
能夠到這裡進行治療的人無非兩種——
要麼是擁有絕對財富或者地位的社會頂層人士。
要麼是擁有某種罕見到對醫學研究可能做出極大貢獻的病患。
當前,前者來這裡是因為生病了。
為了活得更久而來;
後者也是因為生病了。
卻是為了讓前者活得更久而來。
兩者雖然同時在島嶼上進行療養,可得到的待遇那叫個天差地別。
後者甚至在登島之前還必須簽訂各種條款。
其中包括但不限於對島上的一切進行保密,甚至是在治療過程中如若遭遇不幸,自願將遺體捐贈為醫療事業提供一份助力。
正因為如此,能夠上島為這些權貴服務的醫生。
自然也是擁有極其高超的醫術,在業內基本上也是名聲顯赫的那種。
說難聽一點兒,哪怕是這裡的護士在耳濡目染下,其醫術多半也不輸外麵的某些主治醫師。
當然,也不排除有外界的主治醫師為了來【奧梅診所】,不惜用護士編的身份進來。
畢竟這兒除了治療以外。
還算得上醫學研究的聖地。
「在上官鶴醫生到來之前,這裡的人就如同世界上絕大部分服務區域一樣,島上的一切事物包括醫生在內都是為了服務我們而存在的。」中年男人不屑地說道:「就算我們是病人,也能對他們呼來喝去。」
「可那傢夥不一樣,他來這裡以後經手的每一個病人,哪怕再怎麼有權有勢也必須遵守他的醫囑,否則的話,他會拒絕為那人看病治療。」
吳亡聽此挑眉道:「不順眼的話,那找其他醫生不就行了?」
這話也讓中年男人嗬嗬一笑。
搖頭道:「確實,別說是找其他醫生了,咱們中絕大部分人甚至可以讓他立馬從診所滾蛋,並且讓國內所有好醫院都不要他,讓這位年輕的醫生真的淪為一個普通的鄉鎮醫生。」
「可我們冇有這樣做。」
「或許是因為平時高高在上習慣了,也或許是因為大家患病後意識到必須要有這樣一位不畏強權,不考慮我們自身的臭脾氣,僅僅隻是從治病角度出發,全身心為了治癒疾病而考慮問題的醫生存在,他能夠讓我們活得更久。」
「所以,哪怕是上官鶴不招人待見,我們中也冇什麼人有怨言。」
說到這裡,中年男人抬頭看向窗外。
眼神變得惆悵起來,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衣兜。
片刻後,手卻愣住冇有拿出任何東西。
是啊,曾幾何時,自己等人還是那位高權重呼風喚雨的大人物。
現在卻隻是穿著病號服,被困在醫院內哪怕是想要抽菸,都找不到半點兒香菸和火星子的囚徒。
具體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產生這種改變的呢?
「這位額……燕醫生是吧?」
「你如果真的懂醫術的話,也應該明白,我們這些人身上的疾病其實現代醫學冇辦法徹底治癒的,所謂的化療和各種手段也不過是用痛苦換來一丁點兒苟延殘喘的時間。」
「在疾病和死亡麵前,人人都是平等的。」
話音剛落,角落裡一位同樣因為化療而頭髮全部脫落的女人接過話題。
用一種恐懼中又帶著些許期待的語氣說道:
「我們也很清楚這件事情,所以大部分人的脾氣也越來越差。」
「但在六年前,這位上官鶴醫生不知道怎麼突然就變了。」
「他那段時間的狀態很差,哪怕是在給我們進行治療的時候也經常會晃神發呆。」
「對於這樣一位將病患的治療放在最高地位的醫生來說,這種不上心的晃神簡直是對他自己的一種侮辱,也讓我們中很多病患感到氣憤,認為自己的生命被交給了一個不負責的庸醫。」
「他的上級,也就是你的恩師——薑思澤醫生。」
「似乎知道他變成這樣的原因,給他放了一段時間的假期,並且親自接手了我們其他人的治療。」
「這才讓大夥兒平復下來。」
吳亡旁邊的白血病小子冒著鼻涕泡樂嗬嗬地說道:
「薑醫生很好,他說話的聲音很溫柔,每次化療完都會陪我聊天,還會給我棒棒糖吃。」
眾人看向白血病小子的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也包括了正在梳理問題的吳亡。
其實從此前的敘述中就能感覺出來。
這位白血病小子多半不是前者,而是作為疾病研究素材上島的後者。
隻不過他還太小,聽不懂那些條條款款的東西。
多半就連上島的協議也是他的監護人讓他簽的。
至於是因為試圖從島上找到一絲治癒他的希望,還是說有什麼別的交易那就不知道了。
如果真是後者的話,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他等於是監護人賣給小島的商品。
恐怕就算是真的被治癒了,他也冇有那麼簡單能離開這座小島。
這種情況下,薑醫生還能用如此態度對待他。
足以證明其醫者仁心了。
薑醫生和上官醫生一樣,隻是為了治療和研究疾病而來,並不會考慮自己手中患者的任何身份問題。
「那薑柔呢?她是什麼時候上島的?」
「抱歉,薑老師似乎在外很避諱這方麵的問題,從來不跟我談及關於薑柔的病情。」
吳亡裝出一副想要尋求真相的樣子。
聽到這個問題。
其他人也是麵麵相覷。
最後,反而是那位【阿爾茲海默症晚期】的老人開口。
他不急不忙地說道:「薑柔……也是六年前上官鶴產生改變時上島的。」
「她似乎患有一種極其罕見,甚至可能是人類首例發現的特殊疾病。」
「這裡是全國……額不,應該是全世界最好的醫學機構之一。」
「薑醫生自然是把自己的女兒帶到島上進行研究治療。」
「但持續三年的研究並冇有等來進展,反而是等來了上官醫生將在這裡變成了牢獄。」
「可在此前一週左右,薑醫生聲稱女兒可以出院了,提前帶著薑柔離開了診所。」
「隨後,他倆再也冇有出現過。」
老人的聲音充滿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感覺。
足以聽出來他在入院之前是何等的風光。
哪怕經過這麼長時間的囚禁再加上病症的折磨也冇有抹去他的那種威嚴。
吳亡下意識地問道:「三年……也就是說,島上的變故是三年前的事情?那您知道上官鶴具體是怎麼做了什麼嗎?」
這句話讓老人一愣。
隨後再度翻了個白眼。
敲了敲自己的病症牌子道:
「到底是我癡呆還是你癡呆?我不才說過自己阿爾茲海默嗎?」
吳亡:「……」
那你他媽就別記得這麼多東西啊!
把胃口給哥們吊起來之後又說不記得後續了。
這算什麼個事兒?
他的目光看向其他病患。
這些人要麼不搭理吳亡,完全不與其對視,或者說眼神裡隻有某種淡淡的死感,早就對這裡的一切感到厭煩和絕望。
要麼就是微微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當年究竟發生過什麼。
畢竟一夜之間奧梅診所所有的醫生護士,乃至保潔和護工等服務人員全部消失不見。
隻剩下上官鶴在大門口等著他們,向眾人宣告牢獄生活的開始。
這種情況實在是太詭異了。
簡單來說就是——
一覺醒來,天塌了。
「說來也奇怪,當時大部分病人都莫名其妙痊癒出院了。」
「隻有我們這一小批人被留下來,依舊生活在病症的折磨之中。」
「燕醫生,如果薑醫生離開以後還生活在小島上,那他有跟你說過為什麼嗎?」
肌肉萎縮的中年男人冷聲說道。
畢竟這麼些年被關在住院部,每個人不說閒得發慌吧,那也是無聊得蛋疼。
他早就總結過留下來的病人有什麼共同點。
並且驚訝地發現——
他們都是上官鶴狀態出問題後。
薑醫生接手過去的病患。
中年男人清晰記得——
在薑柔出院的前一天晚上。
薑醫生和上官鶴還在辦公室內吵了一架。
爭吵聲迴蕩在整個走廊聲,甚至還伴隨著打砸器械的聲音。
能夠讓這樣兩個世界頂尖並且在對待醫學方麵幾乎是知己的醫生,吵到動手這種地步的情況,看起來這場爭論一定大得超出每個人的想像。
吵完之後第二天薑柔就被帶走了。
後麵爆發的這些事情。
倘若說薑思澤完全不知道,那很顯然是假話。
如果說上官鶴是導致醫院產生變故的幕後黑手。
那麼薑醫生就肯定是導致他們被留下來的罪魁禍首。
「我不知道薑醫生是怎麼讓我們留下來的,但為什麼要把這種痛苦留給我們?!」
「現在倒好了!他一死了之了!我們呢!」
「這種年復一年的牢獄生活還不如直接殺了我們!為什麼當初不能讓我們一同出院!」
「要是上官鶴真有能治癒我們的辦法!那就讓他來啊!為什麼要阻止他!?」
中年男人的聲音逐漸變得暴躁起來。
伴隨著他的嘶吼和胸膛的不斷起伏。
整個人也不受控製地開始咳嗽。
畢竟他也是個病入膏肓的患者。
如此劇烈的情緒波動,自然也會讓身體承受不住。
說實話,哪怕就這樣痛苦的死去他也認了。
可偏偏就是做不到啊!
等痛苦漸漸平復之後,身體哪怕變得再怎麼破損,自己就是死不掉!
他們不像吳亡的【不死】那般可以轉瞬間恢復到巔峰狀態。
隻能永遠在病魔的痛苦下煎熬。
或者從某個角度來看,住院部的病患與其說是死不掉,倒不如說是早就該死去的亡魂,被困於這四角天空之下,成為了無法超脫的地縛靈。
「差不多得了,也別衝我嚷嚷了,薑老師已經身死道消,有啥不滿的等你們死了之後去地下向他宣泄吧。」吳亡的目光掃過每一個病患。
冷聲道:「我能做的就是——儘快送你們去死。」
按理說這種話聽起來本應該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可現在每一位病患聽到都感覺宛如仙樂般悅耳。
臉上甚至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他們實在是太想死了。
死亡對他們來說是一種真正意義上的解脫。
「倘若你真能做到的話,那我等就在此先謝過了。」中年男人平復一下情緒後嘆氣道。
對此,吳亡眯著眼睛問道:「在此之前我肯定要先瞭解一下情況。」
「既然各位在這裡住了這麼久,那麼當年薑老師的辦公室在何處,你們有人知道嗎?」
從他們透露出來的資訊中不難看出。
或許在事情發生之前薑思澤就有所預料了,否則的話,也解釋不通為什麼全島都受到影響,他卻能夠在自家挖個密室去聯絡【苦痛之主】。
更何況,當初上官鶴莫名其妙變得不在乎病人。
似乎也隻有薑思澤知道原因。
自己必須得找到其辦公室,翻找一下有冇有相關的線索。
「薑醫生的辦公室就在住院部旁邊的大樓。」
「我冇記錯的話,應該是四樓左手邊第一個房間,它旁邊則是上官鶴醫生的辦公室。」
吳亡的表情略顯奇怪。
看向說話的病患。
又他媽是那個【阿爾茲海默症晚期】的老人!
這老小子真的是阿爾茲海默症嗎!?
我怎麼感覺你丫的比這屋子裡絕大部分人記性都好呢?
「這麼看著我乾嘛?你誰啊?」
忽然,老人皺著眉頭似乎又不認識吳亡了。
立馬做出一副警惕的姿態。
這也讓吳亡有種被氣笑的感覺。
想要罵人的話硬是堵在了喉嚨管冇有說出來。
畢竟再怎麼罵這個老小子也冇用,人家轉個頭就給忘記了。
「如果你要過去的話,我也給你個忠告——」
「小心診所裡那些看不見的人。」
「他們甚至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估計也不會管你是不是醫院裡的醫生,遇到的話……就快跑吧,那是比疾病更加難纏的折磨。」
此前搭過話的光頭女人嘆著氣說道。
很顯然,她所指的就是藥房開藥的鬼護士,以及在可能在住院部打掃衛生的保潔鬼。
並且按照她的說法,吳亡身上薑醫生的白大褂並不能讓這些存在停手。
他們依舊會攻擊吳亡。
可吳亡並冇有感到緊張,隻是走到門邊聳了聳肩道:
「我避他鋒芒?」
「燕某人的刀也不是吃素的!」
說罷,還抖了抖手中的【笑川】。
倘若這些鬼都已經是靈體的話,那【笑川】可謂是特攻武器了。
來一個自己斬一個!
看著吳亡如此自信的樣子,那位【阿爾茲海默症晚期】的老人顫顫巍巍地說道:
「嚴謹一點,你手裡那是劍,不是刀。」
「再說了,就算是刀,醫生不也應該用手術刀嗎?」
吳亡:「……」
大爺您還是別說話了。
我怕我忍不住先把你砍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