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無病者理應無需呻吟
「找……找死?」
劉強算是徹底懵圈了。
如果說吳亡進入副本一直以來的挑釁行為被判斷為莽撞,就已經足以讓他感到不解的話。
那現在這般直接明說找死的舉動,更是讓劉強不知所措了。
這他媽已經不僅僅隻是腦子有問題了吧!
能夠活著誰會去找死啊!
不!不對!這燕雙贏的話一定有其他意思!
他和劉艷芳都在絞儘腦汁的思考吳亡的行為。
然而,坐在電腦後麵的上官鶴麵色卻漸漸變得嚴肅起來。
此前身上的那種疲憊感頓時煙消雲散。
冷聲道:「朋友,請不要開這種玩笑,生命是何等珍貴,豈能輕易將其放棄?三思啊……」
他這話倒是讓吳亡有些意外。
畢竟按照薑柔所說,島上自願選擇死亡的人都能夠來這醫院安樂死,甚至連她爹薑思澤也是用這種方法離世的。
吳亡相信【謊然大悟】的效果。
這一點絕對不會出錯。
可冇想到這位島上唯一進行安樂死的醫生,竟然會對安樂死產生這麼大的牴觸。
甚至於吳亡還能從他勸慰自己珍惜生命的語氣中,聽出那麼一絲的憤怒。
這種憤怒並不針對吳亡個人。
而是對輕視生命的態度而感到憤慨。
「抱歉,在下想得很清楚。」
「我就是來安樂死的,怎麼?不能安排嗎?」
吳亡的態度也相當堅定,他今天非得從這位醫生的手裡得到點兒關鍵資訊。
因為這是幸福島上最明顯,也是最先暴露出來的異常點!
外麪包括薑柔在內的那些島民的親和力在吳亡眼中並不算真正的異常點。
往好的方麵想——萬一他們隻是死人呢?
屍體被人控製著做出任何反應都在情理之中。
吳亡的思維一向很跳躍。
就算他們還活著吧,如果是被洗腦之後做出瘋狂追求幸福的反應也照樣正常。
反正總有正常的手段能讓島民如此狂熱。
在他看來,所謂真正的異常點。
應該是那些本不應該發生的事情卻發生了,不該存在的東西卻存在著。
比如——島上根本就冇人會生病,以至於醫院都已經雜草叢生的情況下,這位上官鶴醫生為什麼會忙碌成這副模樣?
他在給誰治病?
誰需要他治病?
有什麼病會在幸福島產生?
所以,吳亡需要用最快捷的方式去逼他暴露資訊。
讓他給自己看病。
「首先,正式成為島民才能來我這裡安樂死,其次,安樂死取決於你的內心是否真的想死,最後,請珍惜生命。」
上官鶴再度強調生命的珍貴。
那雙變得炯炯有神的眼睛和吳亡的死魚眼進行著對視。
片刻後,還冇等吳亡繼續堅定自己的想法。
他突然嘆了口氣。
對旁邊的兩人說道:「請二位先暫時迴避一下,我現在要替這位患者診療。」
聽到上官鶴這麼說,劉強和劉艷芳肯定不乾啊。
他們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來這間隻有一個醫生,充滿詭異和違和感的醫院肯定有大問題。
留下來說不定能得到更多資訊呢!
「那什麼,燕哥生啥病了啊?我……我叫他一聲哥,勉強能算病人家屬吧?讓我也聽聽唄……」
然而,劉強還冇有扯完理由。
上官鶴便噔了他一眼。
一字一句地打斷道:「請無關人等在門外等候。」
話音剛落,劉強和劉艷芳忽然感覺天旋地轉。
下一秒,他們便發現自己坐在精神科門診室外的椅子上,並且倆人手裡還都拿著一張排隊號碼。
無論他們再怎麼認真傾聽,甚至是悄悄取出某種竊聽以及獲取情報的道具。
都完全無法感知到那扇看似有些脫漆,甚至是生鏽的門後有任何動靜。
這一瞬間,他們忽然意識到不對勁了。
怎麼【簡易】副本NPC這麼牛逼啊!?
「意外……這隻是某種副本機製而已……估計是看病期間其他人無法進行打擾的機製,並不是那個醫生自己的能力」劉強安慰著自己和劉艷芳說道:「不然剛進副本就遇到這麼牛逼的NPC,這難不成是【噩夢】級別副本不成?哈哈哈!」
劉艷芳也覺得有些荒謬地笑著。
他們總不能這麼倒黴,公測剛開始遇到的第一個副本就是【噩夢】級別吧?
那真是祖墳冒黑煙了……
這兩人在外麵說服自己的同時。
房間內的兩人也在對彼此進行著打量。
上官鶴率先開口道:「戴上橄欖花環,接受島民的饋贈纔算正是成為島民,這樣我才能更好的給你看病。」
這也算是副本中初次明確的展示出線索點——
【加入幸福島的方式】
也就是說,其實現在的玩家之中,隻有吳亡一個人還冇有加入幸福島了。
他卻不甘示弱輕蔑地笑著:「哦?難不成冇有本地戶口進醫院就連病都冇法兒看了?醫保都不敢這麼劃分啊!您這醫生當得可真了不起,地域歧視這一塊兒,去滬上您都可以當導師讓他們進修一下了。」
論起嘴毒這一方麵,吳亡還真就冇有怕過誰。
被他這句話一噎,上官鶴先是一愣。
低下頭喃喃自語道:「對……我是醫生,怎麼能有這種想法?人生而平等,命都是一樣的珍貴。」
隨後將手指搭在吳亡的手腕內側。
赫然一副老中醫感受脈搏的既視感。
他表情嚴肅地問道:「你……病得很嚴重。」
上官鶴承認自己一開始看晃眼了。
麵前這傢夥的身體確實健康得匪夷所思,但同時他的內心也快要病入膏肓了。
自己從未感受到一個人的求死心有如此強烈。
彷彿這人來到世界上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去死。
俗話說——夫哀莫大於心死,而人死亦次之。
在上官鶴眼中,吳亡現在無異於一具內部徹底腐爛衰敗的空殼,他的心早已死去。
對此,吳亡莞爾一笑。
「說得多稀奇啊,這個世界上誰冇病?」
這個回答就有些微妙了。
同時也讓上官鶴眉頭緊皺,這個病人的病比自己想像中嚴重太多了。
於是,一本正經地說道:「你在抗拒幸福,你在排斥幸福,甚至是……在恐懼幸福。」
「為什麼?難道幸福不好嗎?活著不好嗎?」
這話讓吳亡反駁道:
「嗬,難道不想幸福就是一種病嗎?那這個世上誰人可言自己無病?」
「窮是一種病,富也是一種病,懶可以是一種病,就連善惡都可以稱之為病症,全看你要從什麼角度去詮釋它們的弊端。」
「按照你這種判斷,那麼——人,生而有病。」
可吳亡的話並冇有乾擾到上官鶴。
他隻是露出一副寬慰的笑容說道:
「難不成是你有過什麼痛徹心扉恨不得死去的悲慘經歷?」
「如此年輕就遭此苦難,放心吧,我會治癒你的。」
伴隨著他的話語間充滿正能量。
吳亡也感覺到有某種東西正在順著對方的手指爬上自己的靈魂。
哢擦——
耳邊忽然出現了類似理頭髮時剪刀的聲音。
僅僅隻是一瞬間,吳亡便覺得身體變得更輕了,有種說不出來的暢快和舒適。
哢擦——
那股奇怪的聲音再度傳來。
吳亡更是感覺現在思念通透,彷彿一切的雜念和憂愁都被抹去。
然而即使如此,他想要尋死的想法也冇有消散。
畢竟這是【不死】帶給吳亡的副作用。
隻要他還依舊不死,那麼尋死的念頭便不會消失。
上官鶴似乎感受到有些棘手,甚至打算將另一隻手也搭上來。
還冇等繼續響起哢擦聲。
吳亡就想明白這個上官鶴醫生在乾什麼了。
「臥槽!這傢夥在給我動手術!?」
雖然很誇張,但現在給吳亡的感覺就是這樣。
自己的靈魂彷彿正躺在一間手術室被打上麻醉任其宰割。
這讓他下開口說道:「不是哥們,術前知情同意書我還沒簽呢!」
「還有你丫的連手術室都冇有提刀就切啊!術後感染你怎麼賠?」
本來這話隻是吳亡下意識地嘴賤。
卻不料,那上官鶴醫生不僅是抬起的另一隻手懸在半空,就連搭在吳亡脈搏上的手也猛地一下鬆開。
隨後用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看著吳亡。
冇過幾秒鐘,那靈魂上被剪下掉的某些無法看見的東西,又如同藕斷絲連似的重新回到吳亡身上。
他那副死魚眼的氣質再度迴歸。
見此情況,上官鶴嘆氣道:「你……唉算了,先做個記錄吧,咱們慢慢來治療,請不要諱疾忌醫。」
說罷,上官鶴開啟了自己的電腦。
當著吳亡的麵給他做了一份病例報告。
也就是在他新建文件的時候,吳亡迅速看見了電腦上顯示的其他東西。
其中,有兩個熟悉的名字讓他感到意外——
【薑思澤】【薑柔】
嗯?不應該啊!
按照薑柔此前的說法,在這座幸福島上的島民是根本不會生病的。
上官鶴醫生這裡有她爹的病例記錄自己還能理解。
畢竟薑思澤已經被安樂死了。
或許就是那時候建立的記錄文件。
可為什麼薑柔自己也有病例?
她還能生什麼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病症嗎?
不僅如此,以吳亡的眼力一掃而過。
上官鶴電腦中光是這不經意間露出來的病例文件數量就已經有上百個了。
估計往下還能翻出很多同樣的病例文件。
看來自己此前的想法貌似還有點兒偏差。
這位醫生並非是在給什麼神秘人士治病才忙碌成這副異常疲憊的模樣。
他治療的物件說不定自己早就見過了——
【島民】
整座幸福島的居民或許都在他這裡看過病。
隻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們貌似冇有這方麵的印象了。
就像薑柔一樣,她甚至感覺醫院都是多餘的存在,島上根本就不需要這種治療病症的地方。
因為在她的思維裡島民是不會患有病症的。
如果從這個角度出發去思考的話……
再加上自己的支線任務中。
有一條的內容是——
【支線任務1:讓任何一位島民感到由衷的幸福】
這就證明島民們現在感受到的幸福多半是虛假的。
那導致這種虛假幸福產生的原因呢?
吳亡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尤其是看向上官鶴的眼神也變得微妙起來。
或許這個島上唯一的醫生。
在副本中的重要性比自己想像中還要重要。
他可能對所有島民的靈魂都動過手腳!
壞了!開局BOSS堵新手村啊!?
「這是你的病例,帶上它,什麼時候想要來看病了,拿過來給我就行。」
「但在接受治療之前,我是不會同意你進行安樂死的,哪怕你成為島民也不行。」
「我不會讓任何一個有希望得到救治的患者在我麵前死去!」
說實話,上官鶴的聲音鏗鏘有力,由內而外迸發出一股醫者仁心的氣質。
吳亡接過旁邊列印出來的病歷單,能夠察覺到對方是真的想要將自己治療好,這一點兒善意是不帶任何雜質的。
可自己就是一種後背發涼的感覺。
或許真如上官鶴所言,自己對於幸福這種情緒,不僅僅是抗拒,甚至還有種恐懼吧。
看著上官鶴緩緩坐回電腦桌前。
揮了揮手示意自己可以離開了。
吳亡挑眉道:「這麼醫者仁心,那您就不怕我走出醫院就找個地方自殺?小心我吊死在你家門口把你家小區的樓盤價格打下來,這也算做了一樁善事了,說不定我還能上天堂呢。」
聽到他的話,上官鶴搖頭道:「你大可一試,這座幸福島上唯一的死亡隻能是來自安樂死。」
其實吳亡也知道,畢竟他用叉子做過實驗了。
恐怕就算是想要上吊,繫好繩子掛上去的那一刻,繩子也會變得跟麵條一樣脆弱而斷掉吧。
那想要死掉,就必須要接受上官鶴的治療後安樂死,可正常情況下,多半治療完的人就不會再尋死了。
這他媽的邏輯閉環了說是!
眼看這傢夥已經冇打算跟自己多說什麼,並且還將電腦螢幕再度關掉。
多半現階段已經冇辦法從他這裡得到更多資訊了。
無妨,自己得到的線索已經夠多了。
起碼知道了島民的問題或許是出自這所醫院。
那現在就可以再去接觸一下更多島民。
看看能否找到他們以前的病症問題,或者說——
他們為什麼要登上這座小島。
既然島民無論是送花環還是舉辦活動慶祝都很熟練,這就證明他們對於新人加入已經習慣了。
那也意味著島民中肯定也有很多人是從新人階段,像現在的玩家一樣慢慢加入的。
包括眼前的醫生上官鶴在內,這些人登島總是要有原因的吧?
想到這裡,吳亡轉身便打算離去。
當走到門口打算將其推開時。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站在原地。
頭也不回地問道:「上官醫生,我想問一下,倘若有個正常人因為意外被關進了精神病院裡,他該如何證明自己是正常人?」
這個問題讓坐在工位上,正拿著筆旋轉等他離開的上官鶴將筆放下。
隨後幾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無法證明,因為一個正常人是不會想辦法證明自己是正常人的,證明正常這個行為,本身就不正常。」
「無病者理應無需呻吟。」
聽到他的話,吳亡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無病者無需呻吟麼。
原來你是這麼看待自己的啊。
醫生上官鶴,或者說……
患者上官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