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鐘後，市中心繁華商圈內的馥馨日料店。
許汐顏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十分鐘，特意選了一個僻靜的榻榻米包間。
服務員輕手輕腳地布好茶盞，點上淡淡的櫻花香薰，便安靜地退到一旁，等候她點菜。
許汐顏擡眼望向窗外，庭院裡的日式枯山水景觀雅緻清幽，晚風帶著淡淡的花香飄進包間。
她的心情，是近日來難得的輕鬆愜意。
雖說公司未來仍有不確定性，但宇陽風投的六億投資，無疑給她注入了一劑強心針，讓她看到了絕境重生的希望。
此刻，又能和心愛的人共進晚餐，分享這份喜悅，她覺得所有的奔波與委屈都有了回報，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約定的時間過了近二十分鐘，韓一凡才姍姍來遲。
服務員拉開移門的瞬間，低著頭走進來的韓一凡，讓許汐顏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眼前的男人，和她記憶裡那個永遠神采飛揚的韓一凡，判若兩人。
他穿一件皺巴巴的休閑外套，眼下鋪著濃重的青黑，目光渙散得沒有焦點。
渾身上下都透著化不開的疲憊，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萎靡，連走路的腳步都虛浮得很。
“一凡？”
許汐顏連忙起身，帶著關切迎上去。
“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是不是生病了？”
“沒、沒事……”
韓一凡慌忙擠出一個笑容。
隻是那笑容僵硬又勉強。
“就是最近工作太累了，想剪些以前的視訊，日夜趕工，沒顧上休息。”
他一邊說著，一邊帶著幾分侷促，在許汐顏對麵的座位坐下。
整個過程裡，他的目光始終躲閃，不敢與她對視。
“你也別太拚了，身體纔是最重要的。”
許汐顏心疼地看著他，擡手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你看看你，都瘦了一大圈。”
“嗯…… 我知道。”
韓一凡含糊地應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滑入腹中，他緊繃的身子稍稍放鬆，擡眼看向許汐顏，語氣慢慢恢復了往日的溫和。
“汐顏，你最近怎麼樣？公司的事，有眉目了嗎？”
話音頓了頓，他從上衣兜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推到許汐顏麵前。
“這裡麵有一百萬，是我從朋友那借的…… 雖然不多，但希望能幫到你。”
許汐顏愣了愣，旋即眼圈微微泛紅。
“一凡，謝謝…… 謝謝你這麼為我考慮。”
她有些感動。
“幸好有你，不然我真的要對男人失去信心了，你都不知道今天沈默有多混蛋！”
“嗯？” 韓一凡的目光微動，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你去找他了？”
許汐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沒看出韓一凡的異樣，憤憤地開口。
“對，他就是想趁火打劫！”
隨後，她便將今天上午在中越國際大廈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韓一凡。
“…… 就給我一個月時間，要麼還他兩個億，要麼把公司一半股份給他！”
“一凡，你說他是不是瘋了？我以前真是瞎了眼，居然會允許他靠近我！”
她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著，難掩心中的憤慨。
韓一凡聽著，眼神卻有些飄忽，似乎並沒有完全集中精神。
等許汐顏說完，他纔像是猛然反應過來，跟著附和著罵了幾句。
“沈默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仗著家裡有幾個臭錢，就以為能為所欲為了！”
“汐顏，你別怕他，這種人遲早會遭報應的！”
許汐顏聞言，心裡一陣慰藉。
你看，隻有一凡是站在她這邊的，隻有一凡是真心實意為她著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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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動容地看著韓一凡，忽然想起什麼，又把那張銀行卡推回了他麵前。
“你收回去吧，關於錢的事…… 我已經有解決辦法了。”
韓一凡看著那張卡，眼神複雜了一瞬，手指微微動了動，卻沒有立刻去拿。
他擡眼看向許汐顏，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真誠。
“汐顏，你收下吧，我知道你最近不容易。”
“雖然我現在能力有限，幫不上什麼大忙，但我會盡我所能護著你。”
“你相信我，等以後我、我賺到更多錢，一定不會再讓你受這種委屈。”
這番話，配上韓一凡此刻憔悴卻滿是 “深情” 的表情，瞬間擊中了許汐顏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她眼眶一熱。
這纔是真正的愛啊！
沈默那種人，除了用錢砸人、用合同逼人，還會什麼？
韓一凡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幾分自責。
“我隻希望你能開心，之前都是我的錯。”
“如果早知道沈默是這種卑鄙小人，我一定會拚盡全力阻止你跟他接觸！”
兩人的對話，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
但在這安靜雅緻的日料店裡，難免還是有零星字句飄散開。
更何況，他們所在的包間並非完全封閉。
隻是用竹簾，與旁邊的走道和另一個稍小的半開放隔斷相隔。
此時，隔壁那個稍小的隔斷裡，恰好坐著三四位看著像是公司白領的年輕男女。
他們似乎正在聚餐，說說笑笑的聲音原本不算小。
起初，他們的談笑聲還能掩去許汐顏這邊的動靜。
可當韓一凡的罵聲漸起，那邊的談笑聲便漸漸低了下去。
幾個人對視一眼，幾乎瞬間就猜到了隔壁這對男女的身份。
隨即，一個略帶尖細、明顯壓抑著笑意的女聲，輕輕響了起來。
“哎喲，今兒這頓飯可真是沒白來…… 我算是開了眼了。”
她旁邊的男伴立刻配合著搭腔，語調裡滿是玩味。
“是啊，這可真是‘真愛無價’啊。”
“我算是聽明白了，合著為你花幾個億，還不叫真心。”
另一個女生立刻接話，語氣裡的諷刺幾乎要溢位來。
“那叫什麼真心？這一百萬才叫真心，你聽人家那話說得，多感人啊！”
最先開口的女生嗤笑一聲，故意稍稍揚高了點聲音。
“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那叫‘清醒’！”
“拿著這一百萬，罵著給幾個億的。這境界，這腦子…… 一般人哪兒比得了？”
那桌人的話陰陽怪氣，聲音不大不小，卻恰好能讓韓一凡和許汐顏聽得一清二楚。
韓一凡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他 “騰” 地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一把掀起了隔開兩個隔斷的竹簾，引得那桌客人紛紛側目。
他轉過身，怒目瞪著那桌人。
剛想開口怒斥，視線卻瞥見幾個女生身旁，坐著兩個一身腱子肉的壯漢。
直衝頭頂的怒火，瞬間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半點不剩。
他嚥了口唾沫，悻悻地放下竹簾，訕訕地坐回了椅子上。
看著一臉茫然的許汐顏，他乾笑兩聲，試圖掩飾自己的窘迫。
“汐顏，別理他們，一群沒素質的人！我們吃我們的，別被他們影響了心情。”
許汐顏淡淡地 “嗯” 了一聲。
雖然她也覺得那桌人的話格外刺耳，但此刻也沒心思計較。
她現在可是手握六億合作的人，犯不著跟這些無關緊要的人口舌之爭。
韓一凡順著這個台階下了台，勉強笑了笑，終於安靜下來拿起了餐具。
一頓飯吃得索然無味，差不多結束時，韓一凡強打起精神，又擠出一個笑容，聲音裡帶著刻意放柔的討好。
“對了汐顏，最近新上了一部懸疑片，評價特別好，晚上我們一起去看吧？就當放鬆一下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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