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張,是俯瞰淮海市璀璨夜景的落地窗,那角度與視野,正是她曾無數次與沈默共度良宵的觀野軒。
第二張,是一束清新淡雅的藍色鳶尾花特寫,花瓣上還沾著細碎的水珠,背景隱約可見的座椅紋路,分明是沈默常開的那輛邁巴赫副駕。
第三張,是兩隻手各執一杯紅酒輕輕相碰的畫麵,杯沿碰撞的瞬間彷彿能聽見清脆的聲響。
其中那手腕上戴著限量款百達翡麗腕錶的手,不用看臉,她也能一眼認出是沈默。
第四張,是兩張疊放在一起的電影票根。
九宮格照片,每一張都藏著沈默的痕跡。
許汐顏一張張緩緩劃過,指尖越發冰涼,連帶著心臟都像是被浸入了冰窖,凍得發疼。
以前三人同行時,沈默的目光永遠追著她轉,於清月則總是安安靜靜地站在角落,像個透明人。
那時候,她還能從這種鮮明的對比中,收穫滿滿的優越感與滿足感。
即便在學業上被於清月穩壓一頭,可至少在沈默這裡,她是獨一無二的勝利者。
可現在呢?
沈默居然把獨屬於她的那份溫柔,加倍地捧到了於清月麵前。
這讓心高氣傲的她,如何能接受?
她猛地將手機狠狠反扣在床上。
黑暗的臥室裡,她蜷縮起身體,雙臂緊緊抱住自己,單薄的肩膀控製不住地顫抖。
一個不可抑製的念頭,像沉重的巨石壓在心頭,讓她幾乎窒息。
她好像,真的被沈默徹底拋棄了。
可沈默怎麼敢的啊!
許汐顏不知道自己這一夜是怎麼熬過來的,混沌中滿是背叛的痛楚。
等她從疲憊的昏睡中睜開眼睛時,窗外早已天色大亮,晨曦透過窗簾縫隙灑進臥室,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塵埃。
她木然地拿起枕邊的手機看了眼時間,機械地起身下床,走進衛生間洗漱。
她換上一身剪裁得體的米白色職業套裝。
對著化妝鏡,她用厚厚的遮瑕膏反覆塗抹,才勉強蓋住眼底的青黑與臉上的憔悴,深吸一口氣準備去公司。
一樓餐廳裡,父親許正和母親黃秀靜沉默地坐在餐桌旁,麵前擺著的早餐幾乎紋絲未動,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氣息。
看到許汐顏走下樓,許正立刻擡起頭,往日裡滿是寵溺的眼神,此刻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焦灼與審視,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
“汐顏,昨晚我跟你媽商量了一整晚,沒閤眼。”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沒有絲毫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最沉重的主題。
“現在這種情況,拖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險,那些高利貸的窟窿……必須儘快填上。”
“我們的意思是,實在走投無路,就把凡顏公司給賣了吧。”
“什麼?”許汐顏原本木然的表情驟然碎裂。
“不可能!凡顏是我一手打拚出來的心血,絕對不能賣!”
“心血?”黃秀猛地擡起頭,眼睛紅腫布滿血絲。
“現在我們一家人的命都快保不住了,還管什麼心血?汐顏,你知不知道那些放貸的都是些心狠手辣的亡命徒?”
“要是拖到他們親自上門催債,到時候我們一家三口,誰都沒好果子吃!”
許汐顏憤怒地轉頭看向母親,雙手緊握成拳。
“我說了不行就是不行!沒得商量!”
“早知今日,當初你們為什麼要偷偷借高利貸去炒股?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你這是什麼話?!”許正猛地一拍餐桌,碗筷被震得叮噹作響,怒火瞬間沖紅了眼眶。
“要是你爭氣一點,公司能穩住局麵,我至於急著炒股賺錢填補空缺嗎?”
“你要是不同意賣公司,那就去找沈默道歉!求他再幫我們一次!”
他喘著粗氣,怒火稍稍平息,語氣又軟了下來。
“汐顏,算爸求你了,你就低個頭、認個錯,他以前那麼喜歡你,說不定看在過去的情分上,還會幫我們一把……”
“我不去!”許汐顏不耐煩地厲聲打斷父親,“別再跟我提沈默,也別再提道歉的事!”
“不提?”許正剛壓下去的怒火又騰地一下竄了上來,比之前更加猛烈。
他霍地站起身,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身體都有些站立不穩,微微搖晃著。
“許汐顏,你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怎麼樣?”
“難道你是要眼睜睜看著我被高利貸的人砍死,看著我們這個家徹底散了嗎?啊?!”
最後的吼聲在寂靜的清晨裡炸開,震得牆壁都彷彿在顫抖,格外刺耳。
黃秀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嚇得捂住嘴,強忍著的哭聲終於衝破喉嚨,低聲啜泣起來,肩膀一抽一抽的。
許汐顏僵硬地站在原地,看著父親猙獰扭曲的臉和母親崩潰哭泣的模樣。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憤怒與抗拒漸漸褪去。
“……讓我再想想辦法。”
見父親喉結滾動,似乎還要繼續怒吼,她搶先一步開口。
“公司……暫時不能賣,我今天約了幾家之前有意向的合作商和投資機構,也許還有轉機。”
說完,她不等父母回應,早飯也沒吃一口,抓起沙發上的手包,逃也似的衝出了家門。
坐在自己的車裡,她深吸了好幾口冰涼的空氣,才勉強平復下胸腔裡翻湧的情緒,心臟依舊跳得飛快。
她看向車內後視鏡,鏡中的女人臉色蒼白如紙。
許汐顏擡起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讓麻木的臉頰恢復一些血色,也讓自己清醒過來。
“許汐顏,你可以的,你不能倒下,凡顏不能毀在你手裡。”
她對著後視鏡裡的自己,低聲給自己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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