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僵硬地接過服務員遞來的選單，心神不寧地翻了幾頁，渾渾噩噩地隨意點了幾個菜。
“……就這些吧。對了，再開一瓶你們這裡最好的紅酒。”
服務員恭敬地拿著平闆記錄著，擡眼看向她，輕聲確認道。
“許小姐，我們目前店內最好的紅酒是1990年的康帝，售價二十八萬八千元，您確定要開這瓶嗎？”
許汐顏滿不在意地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嗯。”
坐在她對麵的韓一凡聽到“二十八萬八”這個數字，放在雙膝上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一瓶紅酒就要二十八萬？
他以前怎麼沒覺得，許汐顏花錢竟然這麼大手大腳，毫不心疼？
而且……萬一待會兒許汐顏那張卡還是餘額不足，又讓他來付錢怎麼辦？
他默默在心裡盤算了一下自己銀行卡裡的餘額，扣除各種開銷後，勉強夠付這瓶紅酒的錢，可那樣一來，他手頭就徹底拮據了。
強壓住心中的慌亂與肉痛，韓一凡緩緩翻開自己麵前的選單，目光死死盯著價格欄，越看心裡越發慌，坐立難安。
最後，他猛地合上選單，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我、我就要一份凱撒沙拉就好。”
跟服務生說完，他轉過頭，含笑看向許汐顏，語氣盡量自然：“今天沒什麼胃口，簡單吃點就行。”
許汐顏眉頭微微一蹙，不解地看向他：“來的時候，你不是說餓壞了嗎？”
韓一凡眼神閃爍了一下，連忙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掩飾住自己的慌亂，訕訕地說道。
“這不是……剛才碰到沈默那傢夥，心情一下子就差了，有點倒胃口，哪還有心思好好吃飯。”
提及沈默的名字，許汐顏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臉上的神色也複雜了幾分，她輕輕“嗯”了一聲，便不再多問。
點完菜後，餐桌上的氣氛一時間陷入了沉默，尷尬的氣息悄然瀰漫開來。
韓一凡左右環顧了一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素色的小盒子，輕輕推到許汐顏麵前。
“汐顏，這個送給你。”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添了幾分刻意營造的磁性，顯得溫柔又深情。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過兩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吧？這是我提前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希望你喜歡。”
許汐顏抿了抿乾澀的嘴唇，目光落在那個質地粗糙、毫無精緻感可言的小盒子上，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過了好幾秒，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失落：“我生日……早過了。”
“啊？”
韓一凡明顯一愣，隨即尷尬地撓撓頭。
“這樣啊，你看我，這段時間忙直播的事都記糊塗了。”
“不過禮物嘛，什麼時候送都一樣，你先開啟看看？”
許汐顏沒有接話。
她隻是忽然想起自己生日那天，沈默提前備好驚喜，在家裡等了她許久許久的模樣。
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愈發憋悶，她垂下眼簾，接過那個小巧的盒子，指尖緩緩拆開包裝。
一條銀色項鏈靜靜躺在絲絨襯墊上，吊墜是顆沒什麼稜角的愛心水鑽。
餐廳裡燈光璀璨，可那條項鏈卻黯淡無光，一看就是路邊飾品店幾十塊錢的便宜貨色。
韓一凡滿眼期待地望著她：“喜歡嗎？我挑了好久，覺得特別適合你。”
許汐顏有些無語。
要是沈默敢送她這種東西，她估計早就氣得給他一巴掌了。
可…… 這畢竟是韓一凡的一番心意。
沉默半晌，她扯出一抹略顯僵硬的笑容：“謝謝，你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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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就好！”
韓一凡見狀鬆了口氣，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我就知道，你和其他那些物質的女人不一樣。”
“那些隻知道要名牌珠寶的女人，最是物質俗氣，我買東西，向來隻看價效比。”
許汐顏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將項鏈放回盒子，輕輕推到餐桌的角落。
恰在這時，前菜被端了上來。
精緻的白瓷盤裡，鵝肝煎得金黃誘人，邊緣還點綴著可食用金箔和晶瑩的魚子醬。
服務員隨後端著紅酒走過來，嫻熟地為兩人斟滿酒杯。
“這紅酒聞著真香。”
韓一凡笑了笑，率先端起酒杯。
許汐顏淡淡應了一聲，目光卻飄向窗外的萬家華燈。
主菜很快也上桌了。
A5 和牛的肉質鮮嫩多汁，濃鬱的黑鬆露香氣撲麵而來。
韓一凡吃得津津有味，早就把麵前那盤健康沙拉拋到了九霄雲外。
許汐顏一杯紅酒入腹，原本沉寂的話匣子，也漸漸開啟了。
“凡顏新辦公地點的環境很差，員工們的情緒都不高。”
“我看到好幾個老員工都悄悄更新了簡歷，開始找下家了。”
“而且之前談好的幾個合作方，聽說我和沈默鬧翻後，都找藉口推遲或者乾脆取消了合作。”
韓一凡咀嚼的動作猛地慢了下來，眼神不自覺地閃爍：“這麼嚴重？”
“比這更嚴重。”
許汐顏苦笑著摩挲著冰涼的杯壁。
“公司的流動資金已經見底了，再這樣下去，下個月的工資我可能都發不出來。”
“怎麼會……” 韓一凡下意識地喃喃出聲。
他是真的沒想到，沈默居然這麼重要。
許汐顏纔跟沈默分開幾天，怎麼連公司都快要支撐不下去了？
注意到許汐顏投來的視線，他連忙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失態。
“我的意思是，沈默真夠狠的，他怎麼能這麼對你？”
許汐顏輕輕嘆了口氣：“他…… 他是真的變了。”
“不過一凡，我記得之前，你說直播需要資金周轉，我前前後後給你轉的錢，應該有三千萬了吧？”
韓一凡的脊背瞬間僵直，手指不安地絞著襯衫袖口。
“現在公司遇到困難，我想……”
許汐顏斟酌著用詞：“你能不能先把那些錢暫時拿回來，給我應急？”
“等我渡過這個難關，資金周轉開了，一定第一時間再轉給你。”
韓一凡徹底愣住了。
潑出去的水哪有再收回來的道理？
而且…… 那些錢早就被他揮霍一空了。
為了在直播間維持光鮮人設，豪車、名錶、奢侈品…… 他可沒少砸錢。
他這次約許汐顏出來，本是想徹底拿下她，然後名正言順地找她要錢。
怎麼現在，被要錢的那個人反倒變成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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