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邊看,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錄著,紙上很快就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專業能力和聯絡方式。
等看完一百多份簡歷,窗外的夜色已經深得徹底,牆上的時鐘顯示,已經是淩晨一點。
她揉了揉酸澀發脹的眼睛,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指尖有些發麻,卻依舊冇有停下。
她開啟聊天軟體,開始給篩選出來的幾個人發訊息。
「你好,我是許汐顏,準備成立一家新媒體工作室,看到你的簡歷覺得挺合適,方便的話可以聊聊嗎?」
複製,貼上,傳送。
再貼上,再傳送……
一口氣發完二十多條訊息,她才關掉電腦,疲憊地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黴斑在昏暗的燈光下若隱若現,像一團化不開的陰霾,她盯著那塊黴斑,腦子裡亂糟糟的,思緒翻湧。
順利的話,明天開始麵試,後天去銀行等貸款結果,大後天就能正式籌備工作室的事情……
想著想著,她的心忽然猛地一緊,一股不安湧上心頭。
萬一,一切都不順利呢?
姚經理隻說了會試試,並冇有保證一定能貸出款來。
而且她今天跑斷了腿,也冇能拉來一個合作夥伴,熬到淩晨篩選簡歷、傳送訊息,也未必能得到那些求職者的回覆。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眼底滿是疲憊與茫然,心裡忍不住泛起酸澀。
想當初,她創立凡顏傳媒的時候,哪裡用得著這麼麻煩?
那時候,資源有人送,人纔有人找,她隻需做決定、掌方向,從來不用為這些瑣碎又艱難的事情費心。
那時,她隻是隨口跟沈默提起了自己的創業想法。
沈默便立刻放出話去,明明白白地告知所有人,他的未婚妻要正式創業了。
緊接著,不等她拿出完整的創業規劃,無數合作商便已聞訊而來,趨之若鶩地想要與她達成合作。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沈默第一次陪她去見客戶的場景。
那天,他全程一言未發,隻是安靜地坐在她身旁。
可就是這樣一個沉默的存在,卻讓那位原本態度強硬的客戶客氣了許多,先前一直堅持不肯鬆口的條件,也悄悄有了鬆動。
想到這裡,她再次愣住,心底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
是啊,原來她的凡顏,從始至終都在倚靠著沈默的庇護,才能走得如此順利。
而可笑的是,那時她滿心滿眼都是韓一凡,甚至還特意取了「凡顏」這個名字,如今想來,隻覺得荒唐又刺眼。
她當時……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就算再不喜歡沈默,也不該如此理所當然地享受著他的付出,還這般輕視他的心意啊。
許汐顏輕輕抿了抿唇,眼眶瞬間就泛起了酸意,鼻尖也微微發澀。
顯然,這一夜,她是再也睡不著了。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坐起身,伸手拿起了放在床頭的手機。
猶豫了許久,指尖在螢幕上頓了又頓,終究還是點開了沈默的微信頭像。
他的朋友圈設定了三天可見,頁麵上隻有一條簡單的分割線,下麵空空蕩蕩,看不到任何動態,就像他從前沉默寡言的模樣。
她退出沈默的朋友圈,隨手點開自己的朋友圈頁麵,漫無目的地翻看著。
朋友圈裡大多是繁雜的商業宣傳,不是趙家推出了新產品,便是錢家的銷售額再創新高,冇有一絲溫度。
她百無聊賴地滑動著螢幕,心裡空落落的。
等等!
她的手指猛地頓住,目光死死定格在一條新動態上——是於清月發的。
那是一張動態照片,畫麵清晰而溫暖。
照片裡,是於家新開的連鎖超市,裝修得簡潔明亮,貨架上整整齊齊地擺滿了各種商品,透著滿滿的煙火氣。
於清月穿著那件她也曾見過的奶白色呢子大衣,站在貨架前,微微踮起腳尖,伸手去夠最高處的商品,眉眼間滿是靈動。
而沈默就站在她身旁,微微低頭看著她,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兩個人的距離極近,肩膀幾乎緊緊挨在一起。
配文很簡單:「於氏連鎖超市新分店開業,感謝沈總親自來捧場。」
釋出時間,正是今天下午四點。
許汐顏盯著那張照片,一動不動地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開始發澀。
照片裡的於清月,笑容燦爛又明媚,那般自然,一看就是發自內心的歡喜與自在。
而沈默……他眉眼間的寵溺,毫不掩飾,舉手投足間那種放鬆自在的姿態,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
從前,他在她麵前,總是小心翼翼,似乎生怕自己哪一句話、一個動作,就惹得她不高興。
許汐顏眉頭猛地一皺,心底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她猛地將手機倒扣在床上,仰起頭,目光空洞地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
眼眶越來越酸,越來越熱,終於,有溫熱的液體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的輪廓,緩緩流進了耳朵裡,帶來一陣微涼的觸感。
她慌忙抬手去擦,可那眼淚卻像是斷了線的珠子,越擦越多,怎麼也止不住。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
或許是羨慕,羨慕於清月能得到沈默毫無保留的溫柔與偏愛。
或許是後悔,後悔自己當初那般不懂珍惜,親手推開了那個滿心都是她的人。
亦或是……兩者都有。
畢竟,這曾經獨屬於她、觸手可及的溫柔,如今,都完完全全地屬於別人了。
許汐顏緩緩閉上眼,不再壓抑心底的情緒,任由眼淚肆意流淌,浸濕了枕巾。
就在這時,樓下忽然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尖銳又響亮,打破了深夜的寂靜。
緊接著,便是雜亂的腳步聲、椅子的拖拉聲,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刺耳又突兀,撞得她心口發慌。
許汐顏緊緊抱著胳膊,將臉埋在膝蓋上,終於再也忍不住,跟著這些嘈雜的聲音,一同失聲痛哭起來,所有的委屈與後悔,都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與此同時,京海市,萬騰大廈頂層。
薛茹踩著高跟鞋,步伐匆匆地走進總裁辦公室,臉色鐵青,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份出差成果匯報檔案,蘇杭分公司那邊的運營情況一切如常,冇有任何紕漏。
可……一想到沈默那副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樣子,她心底的怒火就難以平息。
王建平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龍井,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慢悠悠地品著,神色淡然。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抬起眼皮:「怎麼?還在因為那個沈默而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