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清月瞬間僵住了,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一動不敢動。
沈默溫熱而急促的呼吸,透過她柔軟的髮絲,一遍遍拂過頸側,帶著令人心悸的灼熱。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胸腔裡那顆劇烈跳動的心臟,隔著薄薄的衣料,與自己的心跳遙遙相觸。
這個擁抱,是她藏在心底多年,連午夜夢回都不敢輕易幻想的奢望。
可為什麼,是現在?
為什麼偏偏是今天?
為什麼是在他說過那樣絕情的話、給了她那樣屈辱的一巴掌之後?
困惑、委屈、心酸,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悸動,種種複雜情緒在心底瘋狂翻湧、交織。
她的雙手茫然地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縮,眼眶裡又重新蓄滿了細碎的水汽。
感受到懷中身軀的僵硬與緊繃,沈默心底的狂喜才稍稍褪去幾分,殘存的理智回籠。
他剛才,實在是太衝動了。
他緩緩鬆開環著她的手臂,微微低頭,恰好對上於清月那雙氤氳著水光、盛滿茫然與委屈的眸子。
“對不起,清月,對不起……”
沈默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語氣裡裹著濃得化不開的愧疚與悔恨。
“我嚇到你了,是嗎?”
“我……我是來跟你道歉的,上次的事,全是我的錯。”
“我不該不相信你,不該對你說那些混賬話,更不該……動手打你。”
話音頓了頓,他緩緩擡起手,指尖下意識地想去觸碰她曾經挨過巴掌的臉頰,那裡或許還殘留著他失控的印記。
可指尖在半空中驟然停住,眼中的痛色愈發濃烈,像被潮水淹沒。
“那一巴掌,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後悔、最愚蠢的事。”
“清月,你還我一巴掌吧?”
“不,十下、百下都好,隻要你能消氣,隻要你別再恨我。”
他的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語氣裡的誠懇毫無半分偽裝。
這模樣,與那天晚上那個冷酷絕情、高高在上的沈默,判若兩人。
於清月心底酸澀難忍,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哽咽著重複著那個盤旋在心頭的疑問:
“你到底怎麼了?你今天不是要結婚嗎?”
沈默聞言,目光愈發認真地鎖住她的眼睛,語氣懇切而堅定:
“清月,你上次跟我說的話很有道理,我現在徹底醒悟了。”
“許汐顏……她根本不值得我愛,我已經跟她一刀兩斷了。”
於清月猛地睜大了眼睛,眼眶裡的水光劇烈流轉,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什麼?一刀兩斷?!”
沈默從小就滿心滿眼都是許汐顏,這些年更是百般討好。
如今眼瞅著就要得償所願,娶到許汐顏了,他怎麼可能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
“是真的。”
見她眼底全是抗拒相信的神色,沈默無奈地苦笑了一下,語氣平靜卻篤定。
“今天在婚禮上,我已經當著所有賓客的麵,宣佈和她徹底結束了。”
“你要是不相信,等晚點可以看看同城新聞,上麵應該會有報道。”
於清月聽得愈發震驚,聲音都帶著顫抖:“婚禮上?為、為什麼?”
她實在想象不出,在那樣莊重的場合,做出這樣的決定,會是怎樣混亂又震撼的場景。
“因為……你說得對。”沈默的語氣恢復了平靜,卻隱隱透著幾分對許汐顏的冷意,“她確實不值得我付出真心。”
這個訊息太過突如其來,也太過震撼,以至於於清月半晌都回不過神。
她愣愣地看著沈默,試圖從他的臉上找到一絲玩笑或是一時衝動的痕跡。
可沒有。
他的眼神無比認真,甚至還帶著一種擺脫錯付之後,釋然的疲憊。
沈默見狀,無奈地扯了扯嘴角,聲音放得更柔:“清月,相信我一次,好嗎?”
於清月如黛的眉毛微微蹙起,望著他篤定的眼神,心底的防線漸漸鬆動,最終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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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沒有再多做解釋,反正等新聞傳開,一切自會真相大白。
他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她腳邊那個小小的行李箱上。
隨即他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行李箱表麵,那裡還殘留著陽光曬過的暖意。
“清月,”他擡起頭,仰望著她,眼底翻湧著從未有過的脆弱與期盼,“不要走,好不好?不要出國。”
於清月低下頭,撞進他滾燙的視線裡,那裡麵的情緒,是她從未見過的懇切。
“我……”她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不知該如何回應。
“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清月。”
沈默緩緩站起身,語氣鄭重得像是在許下什麼承諾,“從很小的時候就是。”
“都怪我以前太蠢,是我自己把我們之間的一切都搞砸了。”
“過去的事情我沒辦法改變,但現在……至少請你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別去那麼遠的地方,別讓我連道歉和贖罪的機會都沒有,好不好?”
最重要的……朋友?
這些年,她默默守候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藏起心底的情愫,看著他為另一個女人神魂顛倒、不顧一切。
甚至為了那個女人,他毫不猶豫地將她的一片真心踩在腳下,肆意踐踏。
她曾以為,自己在他心裡,早已無足輕重,甚至是個惹人厭煩、多餘的存在。
可現在,他卻用這樣溫柔又鄭重的語氣,告訴她,她是他最重要的朋友。
積壓了多年的委屈與不甘,在這一刻驟然決堤,再也無法抑製。
眼淚終於無聲地滾落,大顆大顆的,砸在衣襟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她望著他,視線早已被淚水模糊,聲音顫抖著,帶著難以抑製的嗚咽與控訴:
“沈默……你……你混蛋!”
看著她哭得渾身顫抖的模樣,沈默心底也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酸澀,疼得他無以復加。
他沒有再說話,隻是緩緩伸出手,極其輕柔地將她重新擁入懷中。
於清月沒有掙紮,也沒有回應。
她就那樣靜靜地靠在他的懷裡,放任自己的情緒宣洩,任由淚水浸濕他的衣衫。
彷彿要將這些年所有的隱忍、委屈、心酸與不甘,都隨著淚水一一衝刷乾淨。
海風依舊輕柔地吹拂著,海浪拍打著礁石的聲音此起彼伏,伴著兩人無聲的相擁。
許久,於清月的哭聲才漸漸止住,身體也不再劇烈顫抖。
沈默輕輕鬆開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低頭細細為她擦拭臉上殘留的淚痕。
兩人的距離瞬間被拉得極近,近到於清月都能看清他臉上細小的絨毛,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鬆氣息。
他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動作輕柔得不像話,觸過麵板時,勾起一陣酸澀又心悸的悸動。
於清月心頭一緊,侷促地奪過他手裡的紙巾,胡亂地在臉上擦了幾下,掩飾自己的慌亂。
沈默的目光掠過她泛紅的耳尖,唇角不自覺地微微抿起,眼底漾開一絲溫柔,溫聲問道:
“折騰了這麼久,應該餓了吧?我們先去吃點東西,好嗎?”
於清月點了點頭,她今早本就沒吃早飯,又經歷了這般大起大落的情緒,此刻隻覺得渾身虛脫,胃裡空空蕩蕩。
沈默見狀,很自然地提起她腳邊的行李箱,引著她朝路邊停著的計程車走去。
他小心翼翼地護著於清月坐進副駕駛,又轉身走向駕駛座。
於清月微微一怔,疑惑地開口:“這車……”
“司機應該還在你家樓下等著,我急著來找你,就先把車開過來了。”
沈默難得露出一絲尷尬的神色,隨即迅速岔開話題,一邊除錯導航一邊問道:“你還記得‘陳公麵館’嗎?”
於清月有些意外,擡眸看向他,不答反問:“你還記得那裡?”
沈默輕輕“嗯”了一聲,眼底泛起一絲懷念。
怎麼可能不記得?
陳公麵館就開在這附近的老城區裡,店麵不大,裝修也簡單,卻藏著最地道的滋味。
陳阿公做的海鮮麵鮮掉眉毛,糖醋小排更是酸甜適口,是他們小時候最愛的味道。
小時候,每次他們來海邊玩累了,總會繞路去那家麵館,點上兩碗麪,慢慢吃完才肯回家。
那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角落,沒有許汐顏的參與,隻藏著彼此最純粹的童年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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